马匹和必要的行装已经备好。
杰洛特检查着他的两把剑和萝卜的鞍具,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
特莉丝穿着一身便于骑行的深红色裙装,外罩斗篷,红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水晶的短杖。
希里则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银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灰绿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即将踏上的未知旅途。
“保重,哈涅尔大人。” 塞拉走上前,将一个亲手缝制、绣着简单海浪纹样的护身符塞进哈涅尔手里,声音低哑却真诚,“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
“等我回来。” 哈涅尔郑重地收下,又看向莉安娅。
莉安娅强忍着泪水,用力点了点头,将一个装着干粮和应急药品的小包裹递给他。
没有过多的告别。
哈涅尔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晨雾中拉海顿城堡的轮廓,看了一眼站在码头边那两个为他牵挂的女子,然后一勒缰绳。
“出发!”
四匹马蹄踏碎了港口的寂静,载着四人一狼,向着南方,向着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哈拉德地区,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逐渐散去的薄雾与蜿蜒的道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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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刻,拉海顿城堡最高的了望塔上,佩兰都尔凭栏而立,海风吹动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朴素的袍角。
他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逐渐明亮的晨光,看到那四道远去的身影。
阿德拉希尔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望着南方,眉宇间带着忧虑与不解。
“他们走了。” 阿德拉希尔低声道。
“嗯。” 佩兰都尔应了一声,语气平静无波。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阿德拉希尔领主,立刻以拉海顿官方的名义,发出公告。”
阿德拉希尔一愣:“公告?内容是什么?”
佩兰都尔转过身,目光如古井般幽深:“公告内容如下:阿塞丹王国塞拉公主殿下,因与卡伦贝尔领主哈涅尔大人及其夫人莉安娅小姐友谊深厚,特意隐瞒身份,前来拉海顿祝贺好友新婚之喜。现公主殿下喜爱拉海顿海滨风光与淳朴民风,决定应莉安娅小姐盛情邀请,在拉海顿多盘桓一个月,与好友叙旧,静心休养。在此期间,拉海顿将全力保障公主殿下的安全与舒适,任何无关人等不得擅自打扰。”
阿德拉希尔瞳孔微缩。
这份公告,等于将塞拉滞留拉海顿的事实官方化和合理化了!
以好友叙旧、喜爱风光为理由,既给了阿塞丹王室台阶下,又堵住了伊莱娜和埃尔玟迪尔强行带人的急切借口——公主自己愿意多玩一个月,你们总不能硬拉走吧?
这为哈涅尔争取时间提供了最冠冕堂皇的掩护!
“高明!” 阿德拉希尔忍不住赞道,但随即皱眉,“可是,伊莱娜夫人和埃尔玟迪尔宰相会接受吗?还有刚铎那边……”
“他们会接受的,至少表面会。” 佩兰都尔淡淡道,“伊莱娜是聪明人,她知道硬来没有好处。埃尔玟迪尔有了这个公告,回去对阿维杜伊国王也算有个交代——公主安然无恙,只是贪玩。至于刚铎那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继续下达第二个命令:“立刻派出我们最快的信使,用最隐蔽的渠道,以我的名义,送信去米那斯提力斯,交给我们的人。信的内容只有一条: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理由,无论如何,拦住极有可能南下的议会长印拉希尔,以及……埃雅努尔王子!至少要拦住他们半个月以上!”
阿德拉希尔心头剧震!
拦住印拉希尔议长?
还要拦住王储埃雅努尔王子?
这可是直接对刚铎最高层动手啊!
“宰相大人,这……这是为何?而且,如何能拦住王子和议长?” 阿德拉希尔的声音都有些不稳了。
佩兰都尔望向南方哈涅尔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印拉希尔如果真是内鬼,并且与哈拉德地区的秘密有关,那么哈涅尔前往调查的消息一旦走漏,他极有可能会坐不住,亲自南下处理。而埃雅努尔王子……他对塞拉公主的婚约志在必得,如果知道公主滞留拉海顿,甚至可能被庇护,以他的性格,难保不会亲自前来施压,或者被印拉希尔怂恿前来。无论他们谁来,都会让拉海顿的局面瞬间失控,彻底打乱哈涅尔的计划,甚至可能直接引发冲突。”
他收回目光,看向阿德拉希尔,眼神中充满了老政治家的冷酷与算计:“所以,必须拦住他们。在米那斯提力斯制造一些必要的麻烦——比如,突然需要议长紧急处理的议会争端、财政审查;比如,需要王子殿下亲自出席的重要军事演练、边境巡视,或者……一些关于他继承权问题的微妙流言需要他亲自坐镇澄清。办法多的是。半个月……只要拦住他们半个月,给哈涅尔争取到深入调查并返回的时间,就足够了。”
阿德拉希尔看着佩兰都尔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寒意陡升。
这位宰相的手段,当真如传闻中那般,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毫不犹豫地在棋盘的另一端落子,哪怕那棋子是王储和议长。
“我……明白了。我立刻去办。” 阿德拉希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应道,转身匆匆离去。
高塔之上,只剩下佩兰都尔一人。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南方辽阔而危机四伏的土地,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一个月……哈涅尔,小子,可别让我失望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海风中,无人听见。
而拉海顿的棋局,随着哈涅尔的离去和这两道命令的下达,进入了更加复杂而危险的下一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