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涅尔回到住所时,夜已深。
壁炉里的火苗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勉强驱散着室内的寒意。
莉安娅没有睡,她披着一件薄薄的晨衣,蜷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显然没有在看。
听到门响,她立刻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担忧与期待。
“塞拉呢?” 哈涅尔轻声问道,脱下沾着夜露的外袍。
“我陪着她,直到她哭累了才睡着。” 莉安娅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她一直在说胡话,一会儿是伊莱娜姑姑,一会儿又是她哥哥,还有……埃雅努尔王子的名字。哈涅尔,我们该怎么办?伊莱娜夫人看起来很坚决。”
哈涅尔握住她微凉的手,牵着她走到窗边的小桌旁坐下。
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映出彼此凝重的面容。
“莉安娅,” 哈涅尔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可能……要离开拉海顿一段时间。”
莉安娅的手指猛地收紧:“离开?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去哈拉德地区。” 哈涅尔没有隐瞒,“去调查一些事情,一些……可能关系到塞拉能否真正摆脱目前困境的事情。我必须去。”
“哈拉德?!” 莉安娅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那里太危险了!到处都是敌对的部落,还有沙暴、野兽……而且,为什么要去那里?这和塞拉姐姐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 哈涅尔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十年前第五军团在哈拉德泣石荒原的遭遇,以及那座诡异的祭台,还有他关于内鬼和阴谋的猜测。
“只有找到那座祭台,或者找到其他能证明某些人罪行的证据,我们才有可能在谈判桌上,为塞拉争取到一点点转机。这是我和佩兰都尔宰相达成的交易。”
听到佩兰都尔和交易,莉安娅的心稍微安定了些,但担忧丝毫未减。
“就你一个人去吗?不行!太危险了!”
“不是一个人。” 哈涅尔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会带上杰洛特、希里,还有特莉丝女士。有杰洛特在,荒野生存和战斗不用担心;特莉丝女士的魔法或许能帮我们应对那些异常能量;希里……她需要经历,也需要暂时离开这里,换换环境。而且,她的上古血脉有时候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感知。”
听到这个阵容,莉安娅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杰洛特的强大她是知道的,特莉丝女士的智慧与魔法也令人信赖,希里虽然年轻,但经历特殊,机敏过人。
有他们同行,确实比哈涅尔独自涉险要好得多。
她沉默了片刻,月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美,也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看着哈涅尔,轻声问道:“你……这么不顾危险地去帮助塞拉姐姐,是因为……你心里还……”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之前,在卡伦贝尔,在她和塞拉都对哈涅尔暗生情愫的时候,哈涅尔最终选择了与她的婚约。
如今,她已经是他的妻子,按理说,看到丈夫对另一位曾经可能有过好感的女子如此上心,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她心里应该感到不是滋味,甚至委屈。
哈涅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担忧。
他伸手,轻轻抚上莉安娅的脸颊,目光温柔而坦诚:“莉安娅,我的妻子,看着我。我对塞拉,是朋友之义,是领主对求助者的责任,也是……对你承诺的延伸。她是你的朋友,你那么珍视她,为了保护她甚至不惜动用军队。我作为你的丈夫,又怎能袖手旁观?这无关其他,只关乎承诺、责任,还有……不让你失望。”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而且,同为贵族之女,你我都明白,被身份和家族利益捆绑,无法自主选择人生,是一种怎样的痛苦。你幸运地遇到了我,虽然起初也是联姻,但我们有机会慢慢了解,建立感情。可塞拉呢?她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只存在于政治计算中的未来。我们既然有能力,有机会为她抗争一下,为什么不去尝试?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步入深渊,然后我们余生都在如果当初……的悔恨中度过吗?”
莉安娅的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
不是因为嫉妒或委屈,而是因为哈涅尔的这番话,说到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共鸣的地方。
是的,她理解塞拉的痛苦,那种被命运大手随意摆布的无力感。
她感谢自己的幸运,也更希望能将这份幸运,哪怕只是一丝希望,传递给正在绝望中挣扎的朋友。
她猛地扑进哈涅尔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却坚定:“我明白了……你去吧,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帮助塞拉姐姐!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照顾好塞拉,也……也会学着,像你一样,去承担我能承担的责任。”
哈涅尔拥抱着怀中微微颤抖的娇躯,心中充满了温暖与歉疚。
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谢谢你,莉安娅。等我回来。”
那一夜,没有过多的言语。
壁炉的余烬终于熄灭,月光流淌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带着离别的预感与无声的誓言。
温情在沉默中流淌,驱散了恐惧,留下了彼此体温的慰藉与对未来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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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色未明。
港口还笼罩在薄雾与睡意之中。
哈涅尔、杰洛特、希里和特莉丝已经准备妥当。
他们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莉安娅、塞拉、以及老管家欧斯特和布雷恩等少数核心护卫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