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被象足扬起,混合着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变成一片猩红的泥泞。
而在外围,双方的步兵和骑兵也随着战象的推进而更加疯狂地绞杀在一起。
战线的范围扩大了,战斗的烈度也急剧上升。
到处都是捉对厮杀的士兵,弯刀与长矛在空中交错,盾牌被大力劈碎,生命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然而,在这幅血腥残酷到极致的画卷中,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常态感。
无论是四大部落的战士,还是联军的士兵,他们眼中固然有恐惧、有疯狂、有痛苦,但缺乏刚铎或洛汗军队在激烈内战时通常会出现的悲恸、不忍或强烈的道德挣扎。
对他们而言,这似乎只是沙漠生存法则的又一次残酷演绎——强者生存,败者灭亡,部族兴衰,天经地义。
一个联军战士砍倒了一个赤牙部落的年轻士兵,看着对方临死前不甘的眼神,只是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嘟囔一句赤牙的小崽子,便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一个沙怒部落的战士被数名联军士兵围攻致死,他附近的同袍看到,眼中只有愤怒和更凶狠的反击欲望,而非失去战友的悲伤。
伤者在地上哀嚎,往往等不到自己人的救助,就被混战的人流践踏而过,或者被敌方的补刀轻易了结生命。
战斗的目的异常直接:消灭对方,夺取胜利,瓜分失败者的一切。
忠诚于强大的首领,追随胜利者的脚步,是这片严酷土地上颠扑不破的信条。
今日的盟友,可能曾是世仇;今日的敌人,或许明日就会臣服于胜利者的刀锋之下。
生命在沙漠中本就廉价,唯有力量和胜利,才是永恒的硬通货。
因此,这场规模浩大、死伤枕藉的哈拉德内战,在参与者眼中,或许更像是一场决定未来数十年沙漠霸权归属的、必要而残酷的筛选。
自相残杀?
那不过是强者之路上的必然代价。
就在这片被血腥、尘土、巨兽嘶鸣和死亡笼罩的战场东南方,约两里外,一道较高的沙丘背阴处,几块风化的岩石后面,几双眼睛正透过简易的潜望镜,紧紧盯着这场惨烈的厮杀。
他们全身覆盖着与沙石颜色几乎完全一致的伪装斗篷,脸上也涂抹着油彩,如同沙丘本身的一部分。
人数只有五人,但行动间悄无声息,显露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他们的装备简洁实用,带着明显的刚铎边防军风格,但更加精良,且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标志。
他们是刚铎伊希利恩边防军下属最精锐的灰影侦察队,奉命深入哈拉德东部,监视异常动向已有月余。
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规模空前的哈拉德部族大战,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队长……这……” 一名年轻些的侦察兵放下潜望镜,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们……他们这是在自相残杀?看旗帜,至少有几十个部落混在一起打!还有那么多战象……这得死多少人?”
被称为队长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眼角有疤的中年男子。
他没有放下手中的潜望镜,目光死死锁定战场后方高坡上那两个模糊但散发着不祥感的黑色身影,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正在集结并向西移动的另一部分哈拉德大军。
“不是为了劫掠,不是为了争水源……” 队长低声自语,眉头紧锁,“看阵型和调动,是有组织的围攻和反围攻……那黑色的骑手……和最近边境流传的沙漠恶灵描述很像。还有西面……泣石荒原的方向,有更大规模的军队在调动。”
他快速而隐秘地记录着观察到的信息:双方兵力估计、战象数量、旗帜辨识、那黑色骑手的位置和可能的动向……
“赤牙、黑风那几个去年入侵的部落也在其中,看起来是被围攻的一方……他们背后,好像有外人。” 队长的潜望镜微微移动,捕捉到了防线后方那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黑色制服身影——尼弗迦德人!
“尼弗迦德的手也伸到这里了……混乱……彻底的混乱。”
“队长,我们要不要趁乱靠近,抓个舌头,或者……” 另一名侦察兵做了个手势。
“不。” 队长果断摇头,收起了潜望镜,“情况太复杂,远超我们的侦查范围。哈拉德人发疯一样内讧,还有不明黑暗生物和尼弗迦德人卷入……这背后肯定有天大的事情。我们的任务是观察和报告,不是介入。”
他示意队员们保持低姿态,缓缓向沙丘下方更隐蔽处退去。
“立刻记录所有情报,绘制简图。派两人,用最快、最隐蔽的路线,分头返回伊希利恩前哨和米那斯提力斯军部,向佩兰都尔宰相报告这里发生的一切。重点:哈拉德大规模内战,疑似黑暗力量介入并试图整合哈拉德势力,尼弗迦德情报人员出现在一方阵营,以及……大量哈拉德军队正向泣石荒原方向集结。”
队员们凛然应命,立刻开始无声而高效地行动。
队长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喧嚣震天、血肉横飞的战场,又望了望西方沙尘隐约升起的天空,眼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这片被刚铎视为南方屏障、却又始终无法真正掌控的沙漠,正在发生剧变。
而这场剧变的风暴眼,似乎正指向那个被无数恐怖传说笼罩的——泣石荒原。
刚铎,必须尽快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