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彻底黑了，那句话还悬在空中：“我们总在别人眼里找自己。”
程疏言的手指从耳钉上滑下来，指尖有点凉。他没动，也没抬头，只是坐在后排靠走道的位置，膝盖上放着手机。屏幕还在亮，震动一直没停。
前排那位老太太先站起来的。她动作很慢，像是膝盖不太舒服，一只手扶着前座，另一只手按在胸口，然后开始鼓掌。声音不大，但很稳。
第二个人跟上了。
接着是第三、第四……整排人陆续起身，掌声从零星变得密集，像雨点落在铁皮屋顶上，越来越响。
有人喊他的名字。
“程疏言！”
“谢谢你演了这个故事！”
一个女孩站在过道里，手里举着灯牌，上面写着电影最后一句台词。她声音发抖：“我今天才敢跟我妈说，我不想去考公务员，我想学编导。”说完就哭了。
旁边的人递纸巾，也跟着抹眼睛。
小安站在侧台，手里攥着对讲机，手指都泛白。她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启动反馈采集。”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喘得厉害。
她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全场起立，持续鼓掌超过三分钟；观众情绪峰值突破系统阈值，疑似触发全域共鸣。”
她抬头看了眼后排。
程疏言还是坐着，背挺得直，双手摊开放在膝头。左耳那枚星月耳钉在暗光下微微反光，像一颗没熄灭的小星星。
岑知韫走到通道口时停住了。
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的气氛。她缓缓转过身，看向一号厅后排。黑暗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位置。
她抬起右手，拇指朝上，动作比刚才更慢，更用力。
这一次，她等他看见。
程疏言感觉到了。
他没抬头看，但眼角余光扫到了那一下动作。他轻轻点了下头，手指在手机边缘敲了一下，像是回应。
手机还在震。
不是消息，是系统提示。
“检测到高强度真实情绪波动，共鸣值大幅增长，阶段性升级条件接近达成”
他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掌声混在一起，一下接一下，越来越稳。
散场的人走得特别慢。
没人急着往外冲，反而三五成群地站在厅外走廊，聊着剧情。
“那段沉默戏太狠了，我根本不敢呼吸。”
“你发现没有，主角每次照镜子，镜头都在变一点点角度？”
“我不是为角色哭的，我是为自己哭的。”
一个男生搂着女朋友肩膀，声音哑了：“她说得对，我一直躲着，不想面对我爸酗酒的事。”
旁边一位阿姨听完，从包里掏出颗糖递过去：“孩子，含着，别让嗓子哑了。”
他接过糖，低头笑了笑。
李奶奶拉着外孙站在门口合影。她穿着“疏言奶奶团”的T恤，灯牌还亮着，上面是程疏言某次路演时的照片。
外孙举着手机录像，奶声奶气地问：“姥姥，你怎么哭了？”
“没哭。”她擦了擦眼角，“就是风迷眼了。你看，他演的就是咱们心里的话，哪有假的。”
祖孙俩拍完照，又往回走了几步，站在海报前比心。
小安把记录本交给技术组的人，对方接过时说了句：“后台数据显示，情绪共振曲线和电影节奏完全同步，这种案例十年没见过。”
她嗯了一声，转身回到侧台。
她没走，也没坐下，就站在那里，盯着一号厅入口。
里面已经空了，灯光亮起，座椅恢复原位，银幕变灰。可她总觉得还有人在。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出昨天拍的照片——程疏言坐在角落调试耳麦，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老爹鞋擦得发亮。
那时他还没进厅，整个人绷得像根拉满的弦。
现在他还在那儿，姿势没变，只是手松开了。
周默在办公室刷着数据。
电脑屏幕上，热搜词条一个接一个跳出来：
#镜中人让我看清了自己#
#原来我们都误会了程疏言#
#这部电影值得一张电影票#
他一条条往下划，嘴角慢慢扬起来。手机弹出助理消息：“舆情报告已整理好，要发给媒体吗？”
他打字回复：“不急。让他们自己说。”
然后他打开私藏文件夹，点开一段音频——那是程疏言试镜时录的独白片段，只有三十秒。他听了三年，每次谈判前都要听一遍。
这次他多听了一次。
王导跟着团队往休息室走，路过一面镜子时忽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