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孽石林的阴影浓重如墨,扭曲的石峰在灰暗天光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怪影。空气中弥漫的灰白色规则尘埃似乎更加密集,如同无形的雪花,缓缓飘落,附着在岩石、地面,以及匆忙穿行其间的三人身上,带来持续不断的微弱刺痛与灵力消磨。
铁砧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踏得谨慎而虚浮。重伤的本源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滞涩感,强行集中精神进行警戒,更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不时泛起黑翳。他手中的照明晶石光芒被刻意压到最低,仅能照亮脚下数尺范围,更多的依靠提升到极致的、因代行者本质而残存的规则感知来探路。
藤女紧随其后,牙关紧咬,双手紧握藤杖,杖身末端搭在包裹叶凡的淡白色维生力场边缘。牵引这样一个“漂浮”的力场,对灵力几近枯竭的她来说,负担依然沉重。她感觉自己的手臂和肩膀如同灌了铅,每拖动一步,酸麻和无力感就更甚一分。更要命的是,维生力场运转时那无法完全掩盖的微弱能量波动,在这片死寂而规则敏感的石林中,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让她时刻担心会吸引来潜伏的猎食者。
而被力场包裹的叶凡,依旧无知无觉。他面色苍白,眉宇间凝结着挥之不去的痛苦痕迹,仿佛在沉睡中依然承受着灵魂破碎的酷刑。维生力场的光芒映照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显得格外脆弱。
按照铁砧的计划,他们要向东北方向穿行,尽快离开黑孽石林的核心区域,前往地图上标注的、相对平缓和污染较轻的“沉寂苔原”边缘。但这段路并不好走,石林地形复杂,怪石嶙峋,岔路众多,加上光线昏暗和规则尘埃对感知的干扰,行进速度远比预期缓慢。
更让铁砧心头沉重的是,沿途他陆续发现了更多归寂教团活动的痕迹:一片被践踏得格外凌乱的灰白色苔藓;岩壁上几处崭新的、带着寂灭气息的能量灼痕;甚至在一处石缝中,看到了一小块被遗弃的、带有灰纹教团徽记的破损布片。这些痕迹都很新鲜,说明灰纹者不久前才在此活动,而且似乎……在搜寻什么?方向有些散乱,不像是有明确目标的行军。
“他们可能在找我们,也可能在找别的……但无论如何,我们得再快一点。”铁砧声音沙哑地传音给藤女,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石林的寂静令人窒息,只有远处归墟之喉永恒的低沉轰鸣,以及风吹过石缝发出的、如同呜咽的怪异声响。
突然,铁砧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藤女也立刻停住,紧张地望向前方。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矗立着几根格外粗大、顶部如同张开花瓣般的暗紫色石柱。在照明晶石的微光边缘,铁砧看到洼地对面,靠近一根石柱的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一团模糊的、与周围岩石颜色略有不同的东西。
不是灰纹者。那东西的轮廓……更像是一具蜷缩的尸体?或者某种生物的巢穴?
铁砧的感知小心翼翼地探过去。没有生命气息,但有一种极其隐晦、冰冷粘稠的……怨念残留?还有一种淡淡的、令他本能厌恶的腐朽甜腥味。
“绕过去。”铁砧当机立断,指了指洼地右侧一条更加狭窄、布满了尖锐碎石的小径。虽然难走,但远离那可疑的物体。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转向,踏上那条碎石小径时——
呜……呜呜……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无数人压抑到极致的哭泣和呢喃混合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充满了痛苦、绝望、疯狂,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对生者灵魂的饥渴!
“小心!是精神攻击!紧守灵台!”铁砧厉声喝道,同时强行催动残存的一丝代行者威压,试图驱散这无孔不入的精神侵扰。但他重伤之下,威压微弱,效果甚微。
藤女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她灵力枯竭,对精神攻击的抵抗力本就偏弱,此刻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细针在攒刺,视线模糊,牵引维生力场的动作都变得僵硬迟滞。
而被维生力场保护的叶凡,身体也骤然绷紧了一瞬,眉头锁得更紧,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嗬嗬声。维生力场可以隔绝物理和大部分能量侵蚀,但对这种直接针对灵魂的精神攻击,防护效果有限!
最糟糕的是,那原本被他们避开的洼地中央,那团蜷缩的“东西”,此刻竟如同融化的蜡像般,缓缓“站”了起来!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由浓郁阴影、灰白色尘埃以及无数痛苦扭曲面孔虚影糅合而成的怪物,大约一人多高,不断变换着轮廓,中心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了他们!
“怨缚魂妖!”铁砧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古战场强烈怨念与永眠峡谷特殊规则结合,在特定地点(如大量骸骨或强烈情绪淤积处)滋生出的怪物!没有实体,以灵魂能量和精神为食,擅长制造幻境和精神冲击!它刚才在伪装休眠,我们靠近它的‘猎场’了!”
那怨缚魂妖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精神层面),整个“身体”如同被风吹动的烟雾般,朝着三人急速飘来!速度奇快,而且无视地形阻碍!
逃不掉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跑不过这没有实体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