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用脚小心地拨开覆盖的灰尘和碎石。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已经严重破损的金属薄片,边缘扭曲,表面有焦黑的痕迹和深深的划痕。薄片的一部分已经与岩石地面锈蚀粘连在一起。看材质和残留的极其细微的符文刻痕,似乎是净庭某种制式装备的碎片,可能是护甲的一部分,或者是某种小型容器的外壳。
更重要的是,在这碎片的旁边,灰尘中,印着半个相对清晰的脚印!那脚印不大,形状接近人足,但脚趾部位有些异样的粗大,且边缘模糊,似乎穿着某种软底靴,或者……本身脚掌结构就有些特殊。脚印的方向,是指向石门内部的。
脚印很淡,蒙着灰,但比起平台上那些更混乱的刮擦痕迹,似乎要稍微“新”一点?至少,它没有被后续的其他痕迹完全覆盖。
有人进去过?或者说,有类人的生物进去过?而且时间可能就在那些刮擦痕迹之后不久?
这个发现,让石门后的黑暗变得更加扑朔迷离。里面可能封存着危险的研究样本或污染源,但也可能……有先于他们到达的“访客”?是敌是友?是活物,还是只剩这半个脚印的亡魂?
铁砧捡起那块金属碎片,仔细看了看,又轻轻嗅了嗅。“有很淡的……灰烬和腐朽植物的味道。不是最近留下的,但也不会超过几年。”他看向叶凡,“看来,在我们之前,确实有其他‘东西’探索过这里。这脚印和碎片,或许是他们留下的。里面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叶凡看着那半个指向门内的脚印,又看了看地上拖拽的痕迹和疑似血迹的斑点,脑海中拼凑着可能的画面:一群(或一个)探索者(类人生物?)来到门前,可能发生了冲突或意外,有东西被拖入门内,留下了挣扎的痕迹和血迹。其中一人(或一“个”)在门口留下了这个相对清晰的脚印和破损的装备碎片,然后也进入了门内……
之后,里面就再无声息,只留下藤女感知中那“很多在睡觉又在看着”的诡异状态。
是那些探索者变成了“睡觉”的一部分?还是他们惊醒了什么,然后被“注视”着,陷入了某种静滞?
无论如何,这扇门后的危险等级,在无形中又拔高了一层。
“我们不能贸然进去。”铁砧最终做出了决定,尽管这个决定意味着他们将继续暴露在平台上,“先在门口寻找相对安全的隐蔽点,轮流休息恢复。你和我都需要时间。同时,密切监控门内的任何动静,以及藤女的状态变化。如果里面有东西出来,或者藤女有更明确的警示,我们再随机应变。”
这是最保守,也或许是当前唯一可行的策略。叶凡点了点头,没有异议。他的灵魂急需休憩,左肩的疼痛也在持续消耗着他的精力。
两人开始行动,在距离石门约七八步远、靠近平台边缘但有一块较大岩石遮挡的半开放区域,清理出一小片地方,作为临时的落脚点。铁砧将藤女移过来,让她靠在最内侧。叶凡则忍着疼痛,帮忙布置一些简单的预警措施——比如在通往石门的路径上撒上极细的灰尘,放置几颗轻轻搭靠的小石子。
做完这一切,天色(如果这地底空洞顶部的微光能算作天色的话)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片永恒的、冰冷的苍白。铁砧让叶凡先休息,自己则坐在最外侧,面向石门方向,仅存的右眼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最警惕的守夜人。
叶凡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真正沉睡。灵魂的虚弱让他意识模糊,耳边仿佛能听到石门深处,那死寂的黑暗中,传来无数细微的、同步的呼吸声,和无数道无形目光的冰冷注视。
藤女安静地躺在一旁,眉心的印记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暖色灯塔,微弱,却执着地亮着。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又轻轻蜷缩起来,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指向了那扇沉默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