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书房的门,午后四点的光线正从百叶帘的缝隙里斜斜地射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栅。书架上,那些按色系排列的书脊在光里泛着不同的颜色,像一道彩虹被切碎后重新拼贴。
她站在书案前,环顾四周,寻找花瓶的最佳“安家位置”。
书案中央?不行,太占地方,会影响写字画画。书架顶层?太高了,看不到细节。窗台?阳光直射,容易影响水质。
(内心暗语:花瓶要放在一个经常能看到、但又不会碍事的地方。光线要好,但不能太强。要有背景衬托,又不能被背景淹没。)
她的目光落在书案右侧的小几上——那是一个低矮的、老榆木做的方形小几,原本放着一盆绿萝和一叠宣纸。绿萝前几天刚移到了花房,现在小几上空出一块地方,正好可以放花瓶。
(内心暗语:就是这里了。高度刚好,站着能看见,坐着也能看见。背后是书架的深色背景,能衬托出花瓶的晶莹剔透。旁边那叠宣纸,还能增加一点纸墨的气息。)
她走过去,把绿萝留下的痕迹擦干净,然后将水晶花瓶轻轻地放在小几中央。退后两步,眯起眼看了看。
完美。
(内心暗语:花瓶到位了,接下来是花。)
她想了想,没有立刻去花园剪花,而是先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书架上的干芦苇,扫过窗台上那盆依然精神的多肉,扫过书案上那枝被她随手插在粗陶小钵里的南天竹。
(内心暗语:南天竹的红果还在,但叶子有点蔫了。芦苇的姿态很美,但太干,不适合插在水瓶里。还是去花园现剪吧,剪一枝新鲜的,有生气的,配得上这个瓶子的。)
她转身走出书房,穿过客厅,再次推开玻璃门,走进花园。
傍晚五点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暖,斜斜地照在花园里的每一片叶子上。她拿着园艺剪刀,在花丛间慢慢走,像一位挑剔的收藏家,在寻找那件独一无二的藏品。
月季?太艳了,和花瓶的纯净不搭。绣球?花球太大,插进去会显得拥挤。薄荷?太碎了,没有线条感。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丛南天竹上——就是上次她剪过的那丛。此刻,夕阳正照在那些红果上,把每一颗都照得像半透明的玛瑙。枝条舒展,姿态优美,正好有一枝,从主干的侧面斜斜地伸出来,带着三五片叶子和一簇红果,姿态天然,像一幅画。
(内心暗语:就是它了。南天竹的红,配水晶的透,绿叶做衬,枝条的线条刚好能撑起整个瓶口的空间。而且,是自己花园里的,不用花钱,还带着自家泥土的气息。)
她走过去,小心地剪下那一枝,剪口斜斜的,方便吸水。拿在手里,对着阳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回到书房,她将南天竹枝放进水晶花瓶,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簇红果正好朝向书案的方向。
退后几步,看。
夕阳从百叶帘的缝隙里照进来,穿过水晶花瓶,在书案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七彩的光。那光落在宣纸上,落在那叠线装书上,落在那个青瓷笔舔上,把整个书房都染上一层淡淡的、温暖的色彩。南天竹的红果在光里像三团小小的火焰,绿叶被照得透明,枝条的影子落在书架的书脊上,像一道水墨画的笔触。
(内心暗语: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那种感觉。不是精心布置的、刻意的美,而是自然的、随意的、仿佛本来就在那里的美。花瓶、花、光,三者相遇,就有了生命。)
她站在书案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满足感。
从书房出来,她又去花房看了一眼。柠檬树在夕阳下静静地站着,叶片在晚风里微微颤动。薄荷兄弟俩垂着头,大概是刚换了环境有点不适应。龟背竹、琴叶榕、迷迭香们,都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生长着。
(内心暗语:新的居民区正式落成。柠檬树、薄荷兄弟、水晶花瓶和南天竹,今天同时入住。加上原来的老居民们,这个家,又热闹了一点。)
她靠在花房的门框上,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刚搬进来时,这里还空空荡荡的。后来慢慢地,有了书,有了画,有了照片,有了插花,有了香薰包,有了柠檬树。每一件东西,都是她亲手挑选、亲手布置的,都带着她的记忆、她的审美、她的期待。
(内心暗语:这就是家的意义吧。不是房子有多大,装修有多豪华,而是每一个角落,都住着你自己。那些书是你读过的,那些画是你画的,那些花是你种的,那些光是你捕捉的。你住在这里,就是住在自己的生命里。)
团团不知何时也溜进了花房,蹲在柠檬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三个小青果。大概是觉得这东西看起来很可疑,但又没什么威胁,看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开始舔爪子。
(内心暗语:连猫都接受了新成员。明天开始,要好好照顾它们。浇水,施肥,观察,等待。等那些小青果变成金黄色,等薄荷长出新叶子,等南天竹的红果落完又长出来。这就是生活吧——不断地期待,不断地等待,不断地收获。)
夕阳终于沉到了地平线以下,花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她打开顶上的小灯,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每一盆植物,像给它们盖上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内心暗语:晚安,柠檬树。晚安,薄荷兄弟。晚安,南天竹。晚安,我的花房。)
她轻轻带上门,走向厨房。该给自己做晚饭了。
而那个水晶花瓶里的南天竹,在书房的暗影里,静静地红着。明天,当阳光再次照进来的时候,它会和那些书、那些笔、那些纸一起,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