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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物我两忘处(1 / 1)

我的世界,曾经宛如一座堆满杂物的仓库般杂乱无章。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和详细的规划表格,仿佛要将每一分每一秒都填满;地面则散落着各种尚未实现的雄心壮志以及错综复杂的人情往来应酬,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空气中弥漫着因信息爆炸所产生的细微灰尘颗粒,它们如同幽灵一般在空间中游荡,时刻提醒着人们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如此繁忙和喧嚣。

我就在这样一个充满混乱和压力的环境中,犹如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不停地转动着身体,试图去应对那些无穷无尽的待办事项。这些事情就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绳索,紧紧地束缚住我的心灵,让它感到无比沉重和压抑。尽管我的内心似乎总是被填得满满的,但这种充实感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拥挤,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满足。

然而,命运的安排总是充满戏剧性。某一天,当我偶然间邂逅了那位名叫乐天的智者时,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正是他,在庐山脚下的那座简陋草庐之中,布置出了四张质朴的木榻、两面素雅的屏风、一架古老的古琴以及几卷散发着墨香的书籍。这份简约至极甚至可以说是略显朴素的陈设清单,恰似一缕清冷皎洁的月光,突然间穿透重重迷雾,照亮了我心中那个堆满杂物的阴暗角落。

刹那间,我恍然大悟:原来,我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并不是拥有更多物质财富或者享受奢华生活带来的短暂快感,而是渴望经历一次彻头彻尾的心灵净化与洗礼——将所有不必要的负担统统舍弃,只留下最纯粹、最真实的自我。于是乎,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宁静天地之路,并最终如愿以偿地找到了一所位于深山之中的老旧居所。从那一刻起,我下定决心要成为一名真正的乐天派,用简单而又纯粹的方式去感受生活中的美好与温暖。

旧舍是朴拙的,我依样画瓢,设木榻,悬素屏,将古琴置于窗下,案头垒起几册旧书。初来为主,我像一个笨拙的摹仿者,心中尚存着一份“求静”的刻意。然而,山水的教化,是容不得这般刻意的。

黎明时分,晨曦微露。我昂首仰望山峦,山峰静谧无声,仅以其庞大而深沉的碧绿色彩,悄然吞噬掉我的视线和思绪,让我无暇顾及那些琐碎的烦恼之事。低头聆听流水声,清澈悦耳,既非悲泣也非怒吼,唯有一股纯净清冽之气源源不断地流淌而过,宛如一架隐形的箜篌,昼夜不息地弹奏,将心灵深处的皱纹缓缓抚平。

环顾四周,翠竹青葱翠绿,树木苍老挺拔,云朵飘逸灵动,石头坚硬固执,各自展现出独特的风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它们并未因为我的注视而有丝毫变化,依旧悠然自得地矗立于此。从拂晓直至黄昏,我的双眼、双耳乃至整颗心灵,皆沉浸于这片大自然的美妙之中,竟然感到些许目不暇接之意。然而,这种感觉绝非疲倦不堪,反倒是一种充实满足之感,恰似干涸已久的土地,尽情吮吸着甘甜雨露。

奇妙的转变,如同一场梦幻般的旅程,在这令人眼花缭乱的观察之中,悄无声息地展开了序幕。俄而物诱气和,那山峦起伏、水流潺潺、翠竹摇曳、树木葱茏、云雾缭绕、石头嶙峋,它们宛如大自然的精灵,以最真实、最和谐的姿态展现着自己,散发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之力。

这些自然之物沉默不语,但它们所传递出来的信息远比千言万语更为强大有力。它们像是一群默默无语的导师,引导着我去探寻内心深处那个被城市喧嚣与繁忙侵蚀得面目全非的角落。在它们的感召下,我体内那股原本被都市生活搞得混乱不堪的气息逐渐平静下来,开始慢慢沉淀、调和,并最终变得清澈明朗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外适内舒的感觉犹如一轮明月从东方升起一般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头。此时此刻,我的身体仿佛沉浸在一个温暖舒适的怀抱中,每一个细胞都感受到了无比的惬意与满足。山间微风轻拂过脸颊,带来丝丝凉意,让人心旷神怡;泉水叮咚作响,如同一曲美妙动听的交响乐,洗净心灵的尘埃。就连那一直紧紧蜷缩在胸膛中的、被称为的坚硬块状物,也似乎在这股清新的氛围中得到了解放,缓缓融化开来,化作一泓温柔祥和的春水。

一宿之后,身体是前所未有的宁帖,像卸下了千斤的重担。再宿之后,心境是异样的恬静,往日那些翻腾不息的念头,竟如倦鸟归林,各自栖息了。而到了第三日,一种更为深邃的境界,不期而至。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境界——颓然嗒然。所谓,绝非消极沉沦之意,而是将一切心灵的防备和肉体的紧张都抛诸脑后,宛如一滩绵软无力的泥巴,毫无保留地融入身下的木质床铺以及脚下坚实的土地之中,浑然天成,难分彼此。而则意味着缄默无言,忘却自我存在。就好像灵魂悠然轻叹一声,然后悄然飘散于四周的空气中,与风声、流水声、竹叶沙沙作响之声交织在一起,水乳交融,再无半点隔阂。此时此刻,心中再无任何杂念和思量,亦不再有主体与客体、内在与外在之分野。刹那间,这些界限如同薄纸般轻易撕裂,烟消云散。

我既是那个远眺山峦的观察者,亦是那座被眺望的巍峨山峰;我既是倾听潺潺流水之人,亦是那被聆听的清澈溪流。这种感觉玄妙莫测,令人陶醉其中,恍若置身仙境一般。它超越了人类智慧所能企及的范畴,属于一种不期而至却又自然而然的至高造化之境,绝非凭借个人力量能够刻意追求得到的,唯有怀着谦逊虔诚之心,方能获得上天恩赐此等殊胜机缘。

此刻回望,那草堂中的木榻、素屏、古琴、书卷,其意义并非在于它们本身,而在于它们为我构筑了一个“之间”的场域——一个介于人造文明与原始自然之间的、素净的缓冲地带。它们安抚了我从尘世带来的最后一丝焦躁,让我得以平静地、安然地融入这片山水。乐天的境界,远不在于逃离,而在于归化。非以我心去占有山水,而是将我心归还于山水。

归期已至,我终将回到我那间堆满杂物的仓房。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然不同。我的身体里,已携回了一片山的沉静,一脉水的流动。那“颓然嗒然”的瞬间,虽如露如电,却在我的生命底色上,留下了一笔永恒的淡泊。从此,纵使身处闹市,我亦可于心中设木榻四,素屏二,在精神的草堂里,仰观我心之山,俯听我心之水,与外适内舒的自己,共坐于无尽的春风秋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