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羊毛换粮食(1 / 2)

三日后,应天皇城,文华殿。

晨曦微露,金色的光丝穿透高大的菱花窗棂,斜斜洒落在殿内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映出两道一立一坐的身影,静谧中透着几分皇家政务的肃穆。

殿中矗立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上堆叠着如山的奏折,朱红色的封皮衬着明黄色的封蜡,在晨光中泛着沉稳的光泽。

朱元璋并未端坐于御座之上,而是身着绣着暗金龙纹的明黄色常服,双手负于身后,侧身立于御案一侧。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征战半生的风霜,目光却紧紧锁在身侧批阅奏折的朱标身上,起初带着几分审视与期许,渐渐又添了些许复杂难辨的神采。

朱标身着一袭青色太子常服,领口袖口绣着素雅的祥云纹,端坐于案前的锦凳之上。

他腰背挺直,左手轻按奏折边缘,右手握着狼毫笔,在奏折上挥毫泼墨,动作挥洒自如,不见半分少年人的青涩浮躁。

他神情专注,眉峰时而因奏折内容微蹙,仿佛在思索棘手难题;时而轻轻舒展,似是找到了解决之法,每一个细微的神态变化,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老练。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稚嫩的太子殿下,实则是从数十年后浴火重生而来。

上一世,他自洪武十年正式受命监国,代父皇处理天下政务,整整执掌监国之权十五载。这十五年间,他夙兴夜寐,日夜操劳,案头流过的奏折堆积如山,朝堂内外的权力纠葛、地方州府的民生疾苦、边疆要塞的军情隐患,早已被他刻进骨髓,烂熟于心。

重生归来,过往的监国经验成了他最坚实的底气。那些在百官眼中冗长繁琐、晦涩难懂的奏折,于他而言,不过是故地重游般熟悉——哪些是地方官为求政绩的粉饰之词,哪些是亟待解决的民生要务,哪些是暗藏祸端的隐患苗头,他只需扫一眼,便能精准分辨。

“这份山东漕运的奏折,所言漕船老化、水手短缺之事,需即刻传旨工部与户部协同处置。”

朱标笔尖微顿,目光在奏折上停留片刻,随即提笔疾书,字迹工整遒劲,批注条理清晰,“漕运关乎京师粮草供应,乃是国本之一,绝不可拖延。可先从内帑调拨十万两官银修缮漕船,再令山东布政使司从各州府招募青壮年补充水手,同时命都察院派遣御史巡查,严查漕运中的贪腐克扣之事,务必确保粮草转运通畅。”

话音刚落,他手腕轻转,将这份奏折精准地放到御案左侧的“已批”堆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随即,他伸手拿起下一份来自陕西的奏折,指尖划过封皮,目光快速扫过正文。

“陕西旱灾之后,流民安置事宜处置不当,竟有地方出现流民聚集闹事之象。”朱标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提笔批注:“传旨陕西布政使与按察使,即刻开仓放粮赈济流民,划定临时安置点,安排医官诊治病患。同时令当地卫所派兵协助维持秩序,严禁地方官推诿塞责。另外,着户部核查陕西存粮储备,若有短缺,从临近省份调拨补给,务必安定民心,不可酿成民变。”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案上原本高耸的奏折便矮下去大半。每一份已批奏折上,都有他精准扼要的批注,或是明确解决方案,或是指明核查方向,或是安排相关衙门协同跟进,逻辑严密,考虑周全,没有一处疏漏。

朱元璋站在一旁,越看心中越是震动,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缓缓松开。

他起初还想着,标儿虽聪慧仁厚,但处理朝政的经验终究尚浅,今日特意陪在一旁,准备随时指点几句。可此刻亲眼所见,朱标的批阅速度不仅远超自己这个开国皇帝,批注更是切中要害,考虑之周全,甚至比自己还要老练几分——那些他尚且需要思索片刻的棘手事宜,朱标竟能举重若轻地给出解决方案,连后续的衔接安排都考虑得滴水不漏。

起初,朱元璋心中还有几分疑虑,暗自揣测太子为何突然有了这般惊人的长进,是不是私下得了高人指点,或是有什么隐秘。

但看着朱标专注的神情,听着他对朝政事务的精准判断,感受着他处理政务时的沉稳气度,那份疑虑渐渐被难以抑制的欣慰与自豪所取代。这是他的太子,是他寄予厚望的大明储君,竟如此出色,如此值得托付!

有那么一瞬间,朱元璋甚至觉得肩头的重担轻了几分。他征战半生,扫平群雄,推翻元廷,建立大明,半生心血所求的,不就是江山永固,后继有人吗?如今朱标展现出的能力,让他真切地看到了大明长治久安的希望,心中的踏实感,是前所未有的。

“标儿,”朱元璋终于打破了殿内的静谧,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甚至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父亲的温情,“你近来处理朝政的能力,倒是长进神速,远超咱的预期。”

朱标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起身向朱元璋躬身行礼,姿态谦逊恭敬,语气平和:“父皇谬赞,儿臣只是平日里多留意朝政,潜心研习政务,又得父皇悉心教导,方能有今日之进益。不敢居功。”

他心中清楚,自己这般反常的老练,必然会引起父皇的注意。这般说辞既是谦逊之语,也是一种隐晦的解释,既不暴露重生的秘密,也能让父皇安心。上一世的监国经验是他的底气,也是他重生后守护大明、守护身边亲人,弥补过往遗憾的最大资本。

晨光愈发明亮,透过菱花窗洒满文华殿,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御案上的奏折仍有堆叠,却仿佛已不再是沉重的负担,而是大明江山稳固的基石。

朱标正欲拿起下一份奏折,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略显慌张的通报:“上位,太子殿下,锦衣卫指挥使毛骧,送北平八百里加急文书至!”

话音未落,一身劲装的毛骧已快步闯入殿内,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着一份封皮鲜红、盖着加急印记的文书,沉声道:“臣毛骧,参见上位、太子殿下!北平八百里加急,事关二公子朱槿,即刻呈禀!”

朱元璋眉头微挑,原本柔和的神色收敛了几分,抬手道:“呈上来。”

毛骧起身,快步上前将文书递到朱元璋手中,随即退至殿侧躬身侍立。朱元璋指尖抚过鲜红的封皮,目光扫过上面的加急印记,转头对着朱标随口说道:“算算日子,槿儿应该已经到北平了。这兔崽子,怕是又在北平捅什么娄子了。”

说罢,朱元璋脸上没什么明显表情,只是将文书随手扔给朱标,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似早已习惯的感慨:“你看吧。咱还想多活几年,这俩小子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朱标伸手接过文书,躬身应道:“是,父皇。”

他展开文书,逐字逐句仔细看了起来。起初,他的神色还算平静,可随着目光流转,嘴角渐渐勾起一抹难以抑制的上扬弧度。文书上清晰记载着,朱槿抵达北平后,与徐达定下赌约,以一百名标翊卫对战徐达麾下一千名百战精锐,最终标翊卫以零伤亡的战绩完胜;更详细记录了朱槿在居庸关长城之上,观漫天飞雪有感而发,吟出的那首《沁园春·雪》。

朱标将文书看完,轻轻合上,抬眼看向朱元璋,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汇报道:“父皇,并非二弟捅了娄子,反倒是立了一功。文书上说,二弟到北平后,以一百标翊卫战胜了徐达叔叔麾下的一千精锐,徐达叔叔已彻底信服,承诺全力配合二弟北上事宜。此外,二弟还在居庸关长城之上,作了一首词。”

“哦?”朱元璋挑了挑眉,听到标翊卫战胜徐达精锐时,脸上依旧没什么特殊反应,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淡淡道:“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咱也不会让他带着五千标翊卫深入漠北犯险。”

在他看来,朱槿麾下的标翊卫是了大量资源训练的精锐,能打赢徐达的一千常规精锐,虽算出色,却也在情理之中。可当他听到“作了一首词”时,神色才微微一动,道:“这兔崽子还会作词?念来听听。”

“是。”朱标应道,随即清了清嗓子,缓缓吟出了那首《沁园春·雪》:“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开篇几句吟出,朱元璋的眼神已渐渐亮了起来,原本靠在御座扶手上的身体微微坐直,目光专注地看着朱标。

朱标继续吟道:“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好!好一个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不等朱标吟完,朱元璋已猛地拍案而起,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唐宗宋祖又如何?成吉思汗也不过是只识弯弓射大雕!说得好!说得痛快!”

朱标见状,继续将最后几句吟完:“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