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狼居胥山(1 / 2)

一个月后,盛夏已至。

漠北草原彻底褪去春时的萧瑟,漫山遍野的青草疯了似的往上蹿,密密麻麻没过马蹄,风一吹便掀起千层碧浪,裹挟着灼人的燥热气息席卷四方。

唯有狼居胥山侧的一片胡杨林,枝叶长得比伞还繁茂,硬生生将头顶毒辣的日光隔绝在外,投下大片浓得化不开的清凉树荫。

“踏踏踏——!”

急促如鼓点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冲破层层草浪,三队身着玄色劲装的骑兵如三道黑色闪电,径直朝着胡杨林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甲胄碰撞的脆响、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透着股浴血厮杀后的凌厉劲儿。

为首三人猛地勒停战马,胯下坐骑人立而起,喷着响鼻。

正是卞元亨、蒋瓛与陈平!三人目光同时投向树荫深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疲惫与凝重瞬间被惊掉下巴的错愕取代,嘴巴差点都合不拢。

只见树荫最浓处,一张精致的檀木躺椅随意摆放,椅上斜斜躺着一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主心骨朱槿!

此刻的朱槿,哪里有半分深入敌腹、身陷重围的紧张感?反倒像在自家后花园度假般惬意自在。

他褪去了平日里寒光凛冽的铠甲,只穿了件月白色透气劲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肌肤被草原日光晒出健康的小麦色。

长发用一根温润的羊脂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林间微风轻轻吹动。

原本凌厉如刀的眉眼全然舒展,嘴角还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整个人透着股慵懒的松弛感,仿佛周遭的刀光剑影都与他无关。

躺椅旁的草地上,铺着一块宽大厚实的羊毛毡,毡子上摆满了吃食,看得人眼花缭乱。一只烤得金黄油亮的全羊架在简易铁架上,表皮烤得酥脆,还在滋滋地冒着油花,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孜然、茴香的香料气息随风飘散,勾得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旁边的木盘里,码放着洗净的沙枣、紫葡萄、哈密瓜等新鲜水果,颗颗饱满多汁——这些水果在中原都算得上稀罕物,更别说在物资匮乏的漠北草原,一看就知道是朱槿特意准备的。

再看朱槿,一手拿着片切好的烤羊腿,肉质鲜嫩,油光锃亮;另一只手端着个白玉酒杯,杯中盛着乳白色的马奶酒,正慢悠悠地啜饮着。偶尔觉得腻了,便随手拿起一颗紫葡萄扔进嘴里,眉眼弯得更甚,活脱脱一副富得流油的富家翁享受生活的模样。

卞元亨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就在这数十万草原大军四面围剿的敌腹深处,他们的主心骨竟然在这儿优哉游哉地吃烤全羊、喝马奶酒?这场景,别说像是在打仗,就连半点行军的艰苦都看不到!

陈平最先按捺不住,“噌”地一下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冲进树荫,粗犷的嗓门直接打破了林间的静谧:“二爷!您这儿倒是舒坦得很,可把我们哥几个累坏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就像粘在了羊毛毡的吃食上,喉结滚动得更厉害了。这一路追袭草原部落,风餐露宿,能有口热乎干粮吃就不错了,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朱槿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笑意不变,抬手示意:“一路辛苦了,坐。烤羊还热着,马奶酒是冰镇的,自己动手,不用客气。”

卞元亨和蒋瓛也相继下马走了过来。卞元亨神色沉稳,只是目光在朱槿身上停留片刻,便扫过周遭环境,暗中观察有无异常;蒋瓛则恭敬地立在一旁,身姿笔挺,等候朱槿的吩咐。

陈平可没那么多讲究,直接一屁股坐在羊毛毡上,拿起一块肥美的烤羊排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含糊不清地赞叹:“香!太香了!还是二爷您会享受!”

咽下嘴里的肉,他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马奶酒,畅快地打了个饱嗝,随即眼神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高声道:“对了二爷!这次能顺利跟您会合,还得多亏了格物院造的那些宝贝!那地雷、手雷,是真他妈的好使!”

说到这儿,他脸上满是兴奋与狂热,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当时的场景:“上次遭遇一队三千人的草原鞑子,我们就靠着手雷开路,地雷断后,硬生生把他们冲散了!那些鞑子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一听到‘轰隆’的爆炸声,吓得魂都没了,哭爹喊娘地往后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要是格物院能给咱多造点这玩意儿,别说这一路遇到的零散部落,就算是面前那几万草原主力,老子都有把握给他们一锅端了!”陈平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朱槿身上了,眼神里全是对火器的狂热。

蒋瓛闻言,也微微点头附和:“陈指挥所言极是。格物院的火器威力确实惊人,此次深入草原,全靠它们撕开了鞑子的包围圈,减少了不少伤亡。”

卞元亨虽未言语,但看向朱槿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赞许。他戎马一生,用过的刀枪剑戟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兵器——不用近距离拼杀,只需轻轻一扔,便能炸得敌军人仰马翻,实在是破敌利器!

面对几人的狂热赞叹,朱槿只是笑而不语,慢悠悠地啃着烤羊腿,心中却早已盘算开来。

陈平他们只知格物院的火器好用,却根本不知道,如今格物院的研发水平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经过这几年的积累与他的暗中引导,格物院造出的手雷早已不是最初的简易版本。如今量产的“震天雷”,外壳采用精铁打造,内置的火药经过多次提纯,威力更是翻了几番——一旦引爆,半径三丈之内的人畜都会被强劲的冲击波掀飞,飞溅的铁碎片能轻松穿透草原鞑子的皮甲,杀伤力十足。

至于地雷,种类就更丰富了。有专门埋在地下、靠敌军踩踏触发的“踏雷”,外壳包裹着尖锐的铁刺,引爆后不仅能炸伤敌军战马,还能形成一片障碍区,阻碍敌军行进;还有“绊雷”,用细铁线连接引信,适合布置在林间或狭窄山道,敌军一旦触发,便会被炸得血肉模糊;更有甚者,格物院还在研发一种威力更大的“轰天雷”,一旦成功,足以轰塌城墙,只不过目前还处于试验阶段,尚未量产。

其实,朱槿的空间里还存放着大量的手雷和地雷,数量足以武装一支万人军队,而且性能比格物院量产的还要先进。

可他根本没法拿出来。

这些东西一旦暴露,根本无法解释来源。他总不能告诉别人,自己有一个随身空间吧?那必然会被当成妖孽,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粮草之类的物资还好说,之前劫掠草原部落的时候,他可以趁着混乱,偷偷从空间里拿出一些补充进去,旁人只会以为是劫掠所得,不会多想。可火器这东西太过特殊,造型、威力都独一无二,凭空出现必然会引起怀疑,到时候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所以,即便知道火器的重要性,他也只能让格物院按部就班地研发量产,不敢轻易动用空间里的存货。

待陈平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朱槿才放下手中的羊腿,拿起一旁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平静地开口:“好了,闲聊到此为止。蒋瓛,说说情况,此次行军,人员伤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