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水泥驰道(1 / 2)

次日清晨,开平卫使馆外晨光微熹,空气中还残留着北疆特有的风沙与草木气息,风过处卷起细沙,落在阶前石缝里。徐达一身青色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神色肃穆地等候在阶下——今日要为北元使团送行,他们将继续南下,前往应天府朝见洪武帝。

朱槿立在徐达身侧,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波澜,静静看着使馆大门方向。

不多时,使馆大门缓缓推开,脱古思帖木儿身着北元贵族常服,领口绣着苍狼暗纹,步履从容地走在最前,身后跟着贺惟一及数十名使团属官、护卫,一行人姿态端肃,却难掩旅途的疲惫。徐达见状,上前一步拱手见礼:“益王殿下,时辰正好,已备好护送兵马,恭送殿下南下。”

脱古思帖木儿亦拱手回礼:“有劳徐大将军费心了。”

徐达随即侧身,引向身旁的朱槿,语气郑重地介绍:“殿下,这位便是我大明二皇子,朱槿殿下。殿下常年镇守北疆,战功赫赫,此次亦是特意前来为使团送行。”

“朱槿”二字一出,使团众人瞬间炸了锅。几名年轻的护卫猛地攥紧腰间弯刀,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火,甚至有人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朱槿的凶名早已传遍草原,多少部族因他覆灭,多少亲友死于他的标翊卫刀下,这两个字于他们而言,便是血海深仇。贺惟一眉头紧锁,抬手按住身旁激动的护卫,神色凝重地盯着朱槿,周身气息紧绷。

可他们终究是在大明的地盘上,身前是徐达率领的明军,身后是层层设防的开平卫,纵使怒火中烧,也只能强行压制。那几名护卫死死咬着牙,将怒火咽回腹中,缓缓收回脚步,却依旧用怨毒的目光盯着朱槿,不甘与愤恨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脱古思帖木儿心中亦是一震,随即飞快收敛神色,压下眼底的复杂情绪——他万万没想到,昨夜与自己密谈的草原杀神,对方会这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朱槿将使团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笑意不变,仿佛未察觉那些怨毒的目光,主动上前一步,对着脱古思帖木儿拱手见礼,语气谦和客套,如同初次相见:“益王殿下,久仰大名。某乃朱槿,今日得见殿下,实乃幸事。”

脱古思帖木儿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亦拱手回礼,语气平和得挑不出半分错处,仿佛全然忘了昨夜的密谈,也忘了眼前这人是草原的噩梦:“二皇子殿下客气了。本王久闻殿下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多日叨扰开平卫,今日便告辞了。”

两人一来一往,言语间满是虚与委蛇,演技精湛得仿佛真是初次碰面的两国亲善者。连身经百战、见惯朝堂诡谲的徐达,都只当是两国使者与皇子间的常规客套,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使团众人,只当是北元人对大明皇子的敬畏,并未察觉丝毫不妥。

唯有立在朱槿身后不远处的李文忠,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心头如同有万马奔腾。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暗自腹诽: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表弟!一边是血海深仇的草原仇敌,一边是惊天动地的夺位秘谋,他竟能笑得这般云淡风轻,这般睁眼说瞎话的演技,怕是朝堂上的老狐狸都要甘拜下风,昨夜那桩交易,竟被两人藏得滴水不漏。

就在这副“睦邻友好”的和谐景象中,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眼前的融洽。贺惟一缓步从使团队列中走出,须发微白,神色肃穆,对着脱古思帖木儿躬身行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规整:“益王殿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脱古思帖木儿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温和:“左丞相请讲。”

“殿下身为北元益王,又乃本次使团正使,身负北元汗庭重任,当以两国邦交为重。”贺惟一抬眼,目光掠过朱槿,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私下与大明皇子过从甚密,纵是一见如故,亦有违邦交礼制,恐落人口实,于北元颜面不利。”

此言一出,场面瞬间静了几分。徐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下意识看向脱古思帖木儿;朱槿则依旧笑意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玩味,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脱古思帖木儿脸色微僵,随即立刻收敛神色,对着贺惟一拱手道:“左丞相所言极是。本王一时失察,只因与二皇子投缘,便多有寒暄,确有不妥。多谢左丞相提点,本王记下了。”

他语气恭敬,姿态谦和,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攥紧,眼底深处一抹阴霾飞快闪过——这贺惟一,竟敢当众扫他颜面,分明是不把他这个益王放在眼里!这抹转瞬即逝的怨怼,恰好被目光锐利的朱槿捕捉正着。

朱槿心中暗自欢喜:贺惟一这般不知趣,公然忤逆脱古思帖木儿,正好合他心意。有自己在背后提供物资与兵力扶持,脱古思帖木儿崛起已是板上钉钉,这般不识时务、妄图掣肘他的北元汉臣,下场定然凄惨,根本无需他动手。

贺惟一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脱古思帖木儿以眼神制止。脱古思帖木儿压下心头怒火,对着徐达与朱槿再次拱手:“大将军,二皇子,时辰不早,本王便启程了。”

“殿下一路顺风。”徐达抬手示意,随即命人引着北元使团上路。使团一行人陆续登上马车,在大明士兵的护送下,缓缓朝着开平卫城门外驶去。因贺惟一当众搅局,朱槿并未贸然同行——徐琳雅正按他的吩咐,在城门旁侧的柳树荫下等候,马车停在隐蔽处,若被脱古思帖木儿撞见,此前的密谈同盟与布局便会尽数落空。

朱槿立在原地,目送使团车马彻底驶出城门、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转身快步走向柳树荫下。徐琳雅早已掀开车帘等候,见他走来便轻声问道:“公子,都安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