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既给了常婉静台阶,又夸得真切,常婉静脸色稍缓,瞥了朱槿一眼,冷哼一声:“看在徐姑娘的面子上,饶你这一次!”
徐琳雅松了口气,目光转向剩下两位女子,柔声问道:“公子,这两位姐姐是?”
朱槿语气放缓,依次介绍:“这位是王保保的妹妹,前元的敏敏郡主,王敏敏。这位是江南首富沈万三的嫡女,沈珍珠。往后你们便是姐妹,互相关照,和睦相处便好。”
徐琳雅闻言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何觉得王敏敏眼熟——多年前她家尚未落难时,曾随家人参加过元庭宴会,那时便远远见过这位耀眼夺目的敏敏郡主,只是当时身份悬殊,从未有过交集,如今再见,对方竟成了公子身边的人。
而王敏敏和沈珍珠,早在应天府时便已听闻徐琳雅的消息,知晓她一路陪伴朱槿在草原,心里又好奇又忐忑,便借着朱标来北平的机会,一同跟了过来。她们虽清楚朱槿身份尊贵,身边不可能只有她们二人,却终究想亲自见见,这个能让朱槿倾心相待、随身相伴的女子,究竟有何特别,又为何偏偏是一个曾在北元落难的女子。
王敏敏目光落在徐琳雅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心底暗自点评:这女子姿色只能算中等,论明艳不及沈珍珠,论英气不如常婉静,甚至比起草原上的贵族女子,也并无出众之处。倒是方才替朱槿解围时,嘴甜会说话,进退有度,还算得体。
她实在不解,自家公子何等眼高于顶,身边从不缺绝色佳人,就连皇宫的侍女秋香都算是绝色。
为何会对这样一个女子格外重视,还特意带在身边一路同行。但此番见面,见徐琳雅神色温婉,待人谦和,并无争宠的张扬姿态,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算计,王敏敏便压下了心头的疑惑,暂且接受了她的存在——横竖都是公子身边的人,日后有的是机会当面问清楚朱槿缘由。
沈珍珠率先上前一步,对着徐琳雅温和一笑,语气亲切:“徐妹妹一路辛苦,往后同在公子身边,便是姐妹,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王敏敏也随之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冷淡疏离,却无半分恶意,算是默认了这份姐妹情谊,眼底的探究也悄然敛去。
朱标看着几人相处和睦,无半分争执,当即哈哈大笑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别站着了,快坐下说话!”
朱标话音刚落,朱槿便转头看向立在厅外的蒋瓛,语气沉稳地吩咐:“蒋瓛,你带琳雅、常姐姐、敏敏还有珍珠出去逛逛北平城,顺便尝尝本地的特色吃食,务必护好几位姑娘的周全。”
蒋瓛躬身领命:“属下遵令。”徐琳雅几人虽有几分好奇兄弟二人要谈何事,但也知分寸,纷纷起身颔首应下。沈珍珠柔声笑道:“那公子与太子殿下慢谈,我们去去就回。”常婉静也收敛了锋芒,对着朱标与朱槿略一示意,便与王敏敏、徐琳雅一同跟着蒋瓛走出了正厅。
待厅中只剩兄弟二人,朱槿才转过身,挑了挑眉,语气随意地开口:“大哥,你身为太子储君,咱爹怎么肯放你来北平?朝堂政务那般繁杂,就没什么要紧事绊着你?”
朱标脸色一沉,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训斥,又藏着兄长的无奈,声音压得略低却字字清晰:“什么大哥、咱爹?越发没规矩了!”他扫了眼角落的沈万三,虽非外人,却也容不得这般失仪之语,“往后在外人跟前,须称皇兄、父皇!你要记牢,父皇首先是天子,是天下之君,其次才是咱们的父亲。你我身为皇子,先是臣,再是子,君臣尊卑大于父子私情,称谓间的敬畏绝不能少,这是礼制,容不得半分轻慢!”
朱槿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腹诽道:这可恶的封建糟粕,规矩倒比头发还多。但他也清楚朱标说得在理,皇室无小事,一言一行都关乎体面,只得压下吐槽的心思——罢了,横竖以后封了王,便能自称本王,想想那气派劲儿,倒也值得忍一忍。
他收敛神色,拱手应道:“知道了,皇兄。”话音刚落,话锋陡然一转,似笑非笑地补了句,“对了皇兄,等回了应天府,我想去中书省右司逛一圈,见识见识中枢政务如何运转,皇兄觉得可行?”
朱标闻言心头巨震,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盯着朱槿——自己这弟弟远在草原,竟连应天府朝堂的细枝末节都摸得一清二楚!如今吕本正任职中书省右司郎中,而吕本的女儿吕氏,是他带着前世记忆刻在心头的人。他不过是按捺不住念想,远远偷看过吕氏一次,这般隐秘至极的事,竟被朱槿洞悉得明明白白!
这哪里是想逛中书省,分明是明晃晃的敲打与威胁!朱标又气又无奈,暗自懊恼——都怪自己方才多嘴教训他,反倒被这小心眼的弟弟抓住把柄,反手给了一击!他看着朱槿眼底藏不住的狡黠,一时竟语塞,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片刻后,朱标才压下心头波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二弟此番回应天,便要接手宗正寺的事宜,打理皇室宗族名册、礼仪诸事,繁杂得很,想必也没有空闲去中书省闲逛了吧。”
朱槿眼底笑意一闪,顺势接话:“皇兄说得是,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兄弟二人心照不宣,这场藏着机锋的哑谜,便这般悄然揭过。
朱标端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缓声道:“孤此番来北平,是奉母后之命,专门盯着你回应天。母后心里清楚,若是没有孤盯着,你指不定又拐去哪个地方逍遥,定然不会第一时间回应天府复命。”
朱槿勾了勾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倒觉得,皇兄是借着寻我的由头,趁机出来散心游玩吧?毕竟应天府朝堂规矩多,哪有北平这般自在。”
朱标放下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二弟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父皇一向励精图治,日夜操劳朝政,连片刻闲暇都没有。孤身为太子,岂能只顾着游玩?此番离京,也是再三向父皇请旨,又有母后担保,才得以成行。”
他抬眼望向朱槿,眼底褪去了太子的威严,只剩同胞兄弟间的坦诚,声音压得更低,似吐槽又似宣泄:“说句心里话,这辈子过得竟比上辈子还苦。世事变迁,很多人和事都偏离了旧轨,要操心的、要去做的事情,也比从前多了数倍。若不是你先前教我的那套太极,让我每日能静心调理,这副身子骨,早晚还要像上辈子那般垮掉,撑不住这太子之位的繁杂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