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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深处,文华殿内一片死寂,漆黑得不见半分光亮,连殿外巡夜的灯笼微光,都被厚重的窗棂挡在外面,唯有窗外的月光,穿过雕花窗格,斜斜地洒进来,落在殿中那道端坐的身影上。
朱元璋背对着殿门,端坐于窗边的龙椅之上,玄色龙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衣料上的龙纹若隐若现,透着不容侵犯的帝王威严。
他微微垂着眼,下颌线紧绷,周身萦绕着刺骨的低气压,月光恰好映在他的侧脸,刀削般的轮廓上,一双眸子漆黑深邃,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杀意,那是经历过血雨腥风、执掌天下的洪武大帝,在被触怒时才会有的模样。
殿门处,李德全躬着身子,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龙椅上的君王。
他是朱元璋的贴身太监,最是懂朱元璋的脾性,此刻见殿内漆黑一片,知晓陛下心绪不佳,便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恭谨与试探:“陛下,夜已深,殿内太暗,奴才为您掌灯,也好让您能松快些。”
朱元璋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没有听见李德全的话。他的思绪,早已飘远,尽数沉浸在怒火与沉思之中——白莲教,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那些他曾借势而起、如今却敢反噬的妖邪,居然敢明目张胆地把手伸到他的朝堂,安插吕本这样的翰林学士做眼线,甚至渗透到后宫深处,妄图祸乱他的江山、动摇他的根基。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龙椅的扶手被他握得微微发响,朱元璋心中的杀意愈发浓烈:看来,先前对这些妖人的清剿,还是太过仁慈,力度太轻,才让他们有恃无恐,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祟。今日吕本伏法,只是开始,他要彻底铲平这股邪祟,斩草除根,绝不留半分后患。
沉默许久,就在李德全以为陛下不会应答,准备悄悄退下时,朱元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的月色:“德全,你是何时开始跟着咱的?”
李德全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垂首,语气愈发恭谨,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错漏:“回陛下,奴才是至正二十年,就侍奉在陛下身旁了。那时陛下还是红巾军的将领,意气风发,奴才有幸能伺候陛下,至今想来,仍是奴才的福气。”
朱元璋闻言,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皎洁的月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感慨,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轻声喟叹道:“不知不觉,竟已快十年了啊……这十年,咱从濠州的一介将领,到如今坐拥天下,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也就你,还留在咱身边。”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凝重,目光也从窗外收回,落在李德全低垂的头顶,带着几分审视:“你跟着咱这么久,当年咱在红巾军的日子,你也看在眼里。你说说,那白莲教,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李德全浑身一僵,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心中清楚,陛下这话绝非随口一问,而是在试探他。
白莲教是陛下最忌讳的逆党,当年陛下借其起事,如今却视其为洪水猛兽,稍有不慎,说错一个字,便是杀身之祸。他连忙伏下身,脑袋埋得更低,语气谦卑而恳切,没有半分多余的议论:“陛下,奴才是个阉人,不懂什么教派邪祟,也不知白莲教是什么东西。奴才这一辈子,就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好好侍奉陛下,陛下说什么,奴才就做什么,陛下恨什么,奴才就厌什么,至于其他的,奴才不敢想,也不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