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翼参数敲定的消息传到航电实验室时,陆哲远正对着一个半人高的“仪表盘原型”发愁。那玩意儿上面密密麻麻装了几十个表头、开关和指示灯,线缆从后面拖出来,像一窝纠缠的蛇。
苏瀚文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面无表情:“我说什么来着?你把这玩意儿搬上飞机,飞行员还没等上天,眼睛就先花了。”
“但这都是必要的啊!”陆哲远指着其中一个带刻度的旋钮,“你看这个,增压控制系统精细调节阀!可以精确控制座舱压力变化速率,避免飞行员得减压病——”
“咱们的作战高度基本在五千米以下。”苏瀚文打断他,“飞行员穿着皮夹克就上去了,要什么增压控制?”
“那这个呢?氧气流量计!”
“低空飞行,用不上。”
“远程导航无线电定向仪!”
“敌后作战靠地标和简图,要什么无线电定向?”
陆哲远被噎得说不出话,正憋得脸红,实验室门被推开了。林烽带着江砚秋和秦昭廷走进来,三人看到那个“仪表盘怪物”,同时愣了一下。
“小陆啊,”秦昭廷走过去,绕着原型机转了一圈,“你这是……打算在飞机上开个钟表店?”
“秦工!”陆哲远像看到了救星,“您给评评理,这些设备都是按P-51原版图纸复原的,每样都有它的用处——”
“原版图纸是为欧美成熟飞行员、完善后勤体系设计的。”江砚秋冷静地插话,他拿起一个带英文标识的开关,“比如这个‘FUEL TRANSFER OVERRIDE’——燃油交输超控开关。P-51有多个油箱,需要复杂管理。但我们的方案呢?秦工,你昨天说的。”
秦昭廷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提议:删减所有非必要精密仪器,只保留核心的导航、通信、瞄准三大功能。什么增压控制、氧气调节、远程导航、燃油精细管理……统统砍掉。”
陆哲远眼睛瞪圆了:“那、那飞行员怎么知道飞机状态?!”
“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江砚秋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张草图,铺在工作台上,“我昨晚想了很久。与其让飞行员面对几十个分散的仪表,不如整合——做一个‘三合一’操控面板。”
草图上是一个简洁得多的仪表板布局。正中央是一个大型的球形地平仪,左侧是空速表和高度表的复合显示,右侧是发动机转速、油温油压的简易指针。下方是一排带图标的开关:一个飞机形状的图标代表起落架,一个火焰图标代表发动机启动,一个喇叭图标代表无线电。
“用图标替代文字标识。”江砚秋指着那些图标,“咱们的飞行员文化程度参差不齐,有人甚至认不全英文和汉字。但看图,谁都能明白——飞机图就是起落架,火焰图就是发动机,喇叭图就是喊话。”
秦昭廷凑近细看:“这个思路好!而且把最关键的几个仪表放大、集中,飞行员一眼就能扫到关键信息。那些次要数据呢?比如蓄电池电压、液压压力……”
“用指示灯。”江砚秋在草图角落画了几个带灯罩的小圆灯,“绿色正常,黄色警告,红色故障。飞行员不需要知道具体数值,只需要知道‘正常’还是‘不正常’。真有故障了,返航降落就是,敌后没条件在空中修飞机。”
林烽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光我们觉得好不行。得让真正开飞机的人来评。”
半小时后,三个穿着旧飞行夹克的汉子被请进了实验室。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中年人,姓王,飞过苏制伊-16,也在迫降时摔断过肋骨。另外两个年轻些,是刚从航校补充来的新手。
林烽指着那个“仪表盘怪物”和江砚秋的草图:“王队长,你们看看,哪个更实用?”
老王先走到陆哲远的原型机前,盯着密密麻麻的表头看了十秒钟,然后摇头:“这东西……上天后要是想找个油量表,得低头找半天。空战时哪有这个时间?”
他又看向江砚秋的草图,眼睛亮了:“这个好!关键的一眼就看到。这些图标也明白,不用猜。”他指着其中一个闪电图标,“这个是电路开关吧?”
“对,电源总开关。”江砚秋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