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重的脚步声和嘶吼来得太快了，根本不像禁卫军的节奏，倒像是被惊动的、嗅到猎物气息的猛兽。
“妈的！”
冷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闪身退进殿内，反手将那扇歪斜的破门虚掩上，虽然屁用不顶，但求个心理安慰。
她耳朵微动，脸色难看。
“不止一个，速度很快，方向明确就是冲着这儿来的！”
进，还是不进？
那石板上的月白通道入口明灭不定，光晕柔和，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秘。
谁知道里头是生路还是死胡同？
万一进去就是个密封的陷阱，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了。
可不进，立刻就要面对外面那些听起来就不好惹的玩意儿。
在这荒僻小院里打起来，动静绝对小不了，一旦引来更多守卫，甚至惊动皇宫深处那个恐怖存在，他们仨就得直接交代在这儿。
电光石火间，苏芷脑子里掠过无数念头，最后定格在玉衡子升仙前那双温和而期盼的眼睛，还有星月璎那几乎要灼伤皮肤的强烈共鸣上。
赌了！
“进去！”
她低喝一声，语气斩钉截铁，同时一把抓住身旁墨言的手臂。
他脸色依旧苍白，刚才开启通道时的能量波动显然又刺激了他体内不稳的平衡，眼神有些发飘。
墨言几乎是靠着本能的反握，才稳住身形。
他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额角青筋隐现，显然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冷月见状，不再犹豫。
她是行动派，既然领头的做了决定，那就执行到底。
她一个箭步冲到石板前，探头往那光晕流转的通道口里迅速扫了一眼。
向下延伸的石阶，笼罩在朦胧月华里，看不到底，但至少不是绝壁。
“我先下！”
她简短说道，反手握紧短刺，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入那月白光晕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
苏芷紧接着将墨言往前一推。
“快！”
墨言踉跄一步，强吸一口气，也跳了进去。
殿外，嘶吼声已近在院门！
木门被粗暴撞开的碎裂声刺耳传来！
苏芷最后看了一眼这布满尘埃蛛网的破败偏殿，纵身跃向石板。
就在她身体没入光晕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殿门口冲进来几道高大的、笼罩在浓郁黑气中的狰狞影子，形态模糊，唯有数点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她消失的位置！
下一秒，天旋地转。
不是坠落的感觉，更像是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水流裹挟着，在一条光构成的滑道里迅速穿梭。
周围是流动的、温润的月白色光芒，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和气息，连体内造化生机的运转都似乎变得平缓安宁了些。
这感觉很奇妙，没有恐慌，反而有种被保护、被引导的错觉。
但苏芷丝毫不敢放松。
她感觉自己的手还被墨言紧紧抓着，两人似乎在这通道里也没有分开。
冷月在前方不远处，身影在流光中若隐若现。
这穿梭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也就七八次呼吸。
前方光芒渐盛，然后猛地一空！
脚踏实地！
苏芷和墨言几乎是同时落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冷月已经在一旁戒备，短刺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出来了。
但不是皇宫的任何一处。
眼前是一个甬道。
一条完全由某种温润如玉的、散发着柔和月白色荧光的石材砌成的圆形甬道，直径约一丈，前后延伸，看不到尽头。
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带着一丝凉意和极淡的、仿佛月下幽兰般的清香，与皇宫里那种污浊腥臭的气息判若云泥。
甬道壁上光晕流转，照亮前路，也让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刚才通道入口那端传来的任何声响，包括追兵的嘶吼，都彻底消失了。
仿佛那入口一闭，就割裂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是哪儿？”
冷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试着感知了一下。
“能量非常纯净，是月华之力，而且浓度极高，比我见过的任何星见族圣地都要纯粹、古老。没有幽冥气息，一丝都没有。”
苏芷也在感受。
胸前的星月璎不再滚烫，而是散发出一种舒适的、如同归家般的温热，与周围环境里的月华之力和谐共鸣着。
她体内的月华之力甚至自发地活跃起来，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那纯净的能量，连带着星辉之力都平稳了不少。
“像是个被独立开辟出来的空间夹层，或者密室。”
苏芷推测道，她想起了《太素医经》里一些关于上古大能开辟洞天的模糊记载。
“用纯粹的月华之力作为基础和能源，维持着这片空间的稳定和纯净。建造这里的人，修为和对月华之力的掌控，恐怕高得难以想象。”
她看向墨言。
他落地后就松开了她的手，正靠着一侧甬道壁微微喘息，闭着眼，脸色在壁光映照下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这里的环境对‘债’有压制。”
墨言睁开眼睛，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点那种强行压抑的痛苦感。
“很温和，但有效。像月光照进了浑水里，虽然清不了底，但至少表面能静一会儿。”
他描述得有些吃力，但意思很明白，这地方对他有好处。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能判断方向吗？或者，有出口的迹象？”
苏芷问冷月。
冷月摇头，指了指前后两端一模一样的、延伸进黑暗中的甬道。
“能量场太均匀了，甬道壁的材质也隔绝了大部分外部感应。我现在连我们是从哪个方向‘掉’进来的都有点模糊。只能选一头走。”
这就有点赌运气的成分了。
谁知道两头分别通向哪里？
苏芷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定星盘。
在这完全封闭、能量单一的环境里，定星盘的指针只是懒洋洋地转了小半圈，就指向了甬道前方。
那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南”或者某个方位，更像是被这片空间里最浓郁的月华源头所吸引。
“往这边。”
苏芷指了指定星盘指示的方向。
至少，往能量更集中的地方走，找到线索或者建造者的可能性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