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偏殿小院,外头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黏糊糊的昏暗笼罩着皇宫,分不清是傍晚还是黎明,或者干脆就是这片鬼域永恒的天色。
那股子夹杂着血腥与莫名甜腻的腐败味儿,闻多了让人脑仁发昏。
冷月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破败的宫墙和幽深的巷道,低声道。
“这破地方,多待一会儿都折寿。咱们现在往哪儿摸?总不能瞎转悠。”
苏芷站在稍前的位置,闭目凝神片刻。
眉心处那枚新得的月牙印记散发着温润的凉意,像第三只眼,帮她“看”清了一些寻常视野捕捉不到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的灰黑色魔气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无数条污浊的溪流,在废墟与宫阙间缓缓流淌、交织。
大部分溪流漫无目的,但所有的溪流,无论粗细,都隐隐指向皇宫深处某个方向。
那里,魔气的浓度高得吓人,像一团不断搏动的、黑暗的心脏。
“不用瞎转。”
苏芷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投向那片黑暗最浓郁的方向。
“玄冥一定在那里。所有的污秽都从那里散发出来,像是源头,也像是一个巢穴。”
她脑海中还回荡着在月华圣殿接收到的古老画面。
天外污秽降临,吞噬光明。
皇宫深处那东西给人的感觉,虽不完全相同,却有那么一丝令人心悸的相似,更像是那种力量的某种“劣化”或“衍生”。
玄冥与这种力量勾结,所图绝非仅仅是颠覆皇权那么简单。
墨言靠在一段断墙边,脸色比在圣殿时更差了几分。
周围无处不在的魔气如同针尖,持续刺激着他体内那极不稳定的“债”。
他呼吸有些重,声音沙哑。
“巢穴,意味着他可能经营已久,布下了不少‘东西’。直接闯过去,是下策。”
“没错,”
苏芷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怀中太阴月魄的位置划过,那温凉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
“我们需要知道他的具体位置,最好能摸清里面的布局。皇帝如果还活着,很可能也被困在附近,甚至被当成了某种‘筹码’或‘工具’。还有,之前救走玄冥的那批人,他们费尽心机把他弄到这里,绝不只是为了保护他。他们一定有更大的目的,或许就跟这皇宫深处的魔气源头有关。”
未知的势力,未知的目的,像一片更深的阴影笼罩在已知的威胁之上。
“那怎么搞?”冷月皱眉。
“这皇宫这么大,魔气又干扰感知,总不能挨个房子搜过去。而且动静大了,立马就得被围。”
苏芷沉吟着。
忽然,她想起一个细节。
在月华圣殿接受传承时,除了关于月华净化之道的浩瀚知识,还有一丝极其模糊的、关于如何“追踪”或“感应”同源或相克能量波动的技巧。
那技巧源于上古先民对抗污秽的经验,粗糙却直接。
她可以尝试用太阴月魄的力量作为“引子”和“滤网”,去主动“触碰”和“辨析”皇宫深处传来的庞杂魔气波动。
就像在浑浊的河流中,寻找那最粗壮、最活跃、也最“核心”的一股。
这很冒险,可能会提前暴露她拥有克制之物的信息,但也可能是最快定位的方法。
“我需要找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尝试用‘它’来感应源头核心的确切位置。”
苏芷没有说出太阴月魄的名字,但冷月和墨言都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这可能会引起一些反应,你们帮我护法,有任何异常,立刻打断我。”
墨言直起身,尽管脸色依旧难看,眼神却沉静下来。
“可以一试。比无头苍蝇乱撞强。”
三人迅速离开原地,在残垣断壁间穿梭,最终找到一处半塌的宫殿配殿。
里面堆满杂物,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但相对完整,只有一扇破窗漏光。
冷月快速检查了四周,墨言则守在唯一能进来的门口内侧,闭目调息,竭力压制体内躁动,同时将感知放到最大。
苏芷走到殿内相对干净的一角,盘膝坐下。
她先运转《太素医经》心法,让造化生机流转全身,稳住心神。
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太阴月魄。
那枚温润的月牙形宝物一现世,即便没有主动激发,也自然散发出柔和纯净的月白光晕,瞬间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阴冷晦暗驱散,空气都仿佛清新了些。
冷月和墨言都感到精神一振。
苏芷双手虚托太阴月魄,将它置于胸前。
眉心月牙印记随之亮起微光,与手中的宝物产生共鸣。
她屏息凝神,按照传承中得到的那点模糊指引,将自身灵识缓缓注入太阴月魄,再引导着其中一丝极其微弱的、本质却至高无上的净化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小心翼翼地“探”向皇宫深处那团庞大的黑暗。
起初是一片混沌。
各种混乱、邪恶、扭曲的意念和能量杂糅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精神噪音。
苏芷强忍着不适,依靠太阴月魄的纯净本质和眉心的印记稳住心神,让那一丝探测波动像游鱼般在污浊的“水流”中穿行,寻找着“主干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
苏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托着太阴月魄的手臂微微颤抖。
这种精细的感应消耗极大,不止是灵力,更是对心神的巨大考验。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黑暗的泥沼中摸索,稍有不慎,灵识就可能被污染或迷失。
突然!
探测波动触碰到了什么。那并非具体的实物,而是一个异常“浓稠”且“活跃”的能量节点,像是整个皇宫魔气网络的“泵站”。
节点周围,盘踞着数道强大的、充满恶意的精神烙印,其中一道阴冷、滑腻、带着刻骨的怨恨,苏芷几乎瞬间就认了出来——玄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