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殿里的灰尘味混着外面飘进来的腐气,闻久了鼻子都发木。
苏芷靠着冰凉的墙,眼睛闭着,脑子却没停。
太阴月魄贴在胸口,那点温凉像是第二个心跳,提醒着她手里捏着的筹码和肩上压着的担子。
计划有了,可怎么执行,全是窟窿。
“要搞动静,也得有本钱。”
冷月用短刺的尖端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划出一道道凌乱的线。
“就咱们仨,我闹得再欢实,玄冥老鬼要是稳坐钓鱼台,死活不挪窝,咋整?
他那俩帮手要是也精得很,只分出一个来瞧瞧,剩下的照样能把墨言堵个正着。”
这是实话。
他们这点人手,想调虎离山,老虎也得愿意动才行。
普通的骚扰,对玄冥那种老怪物恐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苏芷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掌心。
传承的知识在意识深处缓缓流淌,其中一些关于月华之力运用的技巧,不仅仅是净化,还有模拟,与引爆。
一个念头,像是黑暗中擦出的火星,猛地跳了出来。
“如果我们造的‘动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袭击,而能量层面的‘共鸣’或者‘污染’呢?”
她声音不高,带着点试探。
“玄冥依靠这皇宫地下的魔气源头。
如果我们能制造一种假象,让魔气网络出现不正常的‘波动’,甚至模拟出某种‘外来侵蚀’或者‘内部失衡’的迹象……”
墨言抬起眼,他脸色还是差,但眼神专注。
“你是说,让他以为老家要出事?”
“对。”苏芷思路越来越清晰。
“太阴月魄的力量本质至纯,与魔气相克。
但反过来,如果我只引动其中一丝,不以净化为目的,而是进行精细的‘调制’和‘伪装’,将它混入皇宫本就庞杂的能量流里,在远离核心的某个节点突然‘引爆’或者‘扭曲’会不会让他产生误判?
比如,以为是之前救走他的势力在搞小动作,或者是皇宫这魔气源头本身出了什么岔子?”
这想法有点异想天开,但仔细琢磨,不是没可能。
玄冥现在如同惊弓之鸟,刚被救回来,躲在老巢,对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异常敏感。
尤其是涉及到他赖以生存的魔气环境稳定,以及身边那两个心思难测的“盟友”。
冷月眼睛亮了。
“这活儿有点意思!比砸东西放火高级。不过,苏芷,你能行吗?那宝贝疙瘩的力量,一个控制不好……”
“没把握。”苏芷很坦白。
“但值得一试。总比硬闯多一分机会。我们需要选一个合适的‘引爆点’,不能离核心太近,免得被瞬间看穿;也不能太远,否则波动传过去都散了。最好选在魔气流动的一个次级枢纽上。”
她再次闭目,眉心月牙印记微光流转,借助太阴月魄的感应,皇宫那污浊的能量脉络图在脑海中浮现。
片刻后,她指向一个方向。
“东南边,大概隔了四五重殿宇的距离,那里有个交汇点,魔气比较活跃,像个小漩涡。在那里动手,引起的涟漪足够传到核心区,又不会立刻暴露我们的真实位置和意图。”
“然后呢?”墨言问。
“波动一起,我就下去?”
“不,再等等。”苏芷摇头。
“波动只是引子。冷月,你埋伏在引爆点附近,但不是立刻出手。等我的信号,如果我的‘伪装’成功,引起了核心区的注意,并且有足够分量的家伙被引出来查看,我会让太阴月魄的力量产生一次更明显的、但依旧‘似是而非’的闪烁。那时候,你就现身,不用死战,做出攻击那个节点的姿态,把水搅得更浑,把出来查看的‘东西’尽量拖住,引得更远。”
她看向墨言。
“同时,波动和冷月的现身,会最大程度吸引守卫和监控的注意力。那就是你潜入的机会。路线我大概划给你了,核心区正上方有塌陷形成的薄弱处,魔气相对稀薄,应该是早年战斗留下的,从那里垂直下去,能避开大部分地面警戒。下去之后,尽快定位皇帝他们的具体位置,救人,然后原路返回。如果返回路线被堵,就发信号,我去接应。”
“那你呢?”两人几乎同时问。
“我留在引爆点和核心区之间的某个位置,负责维持‘伪装’波动,观察核心区反应,并随时准备用太阴月魄的力量干扰可能追向墨言的敌人,或者在必要时,制造更大的混乱,掩护你们撤退。”
苏芷说完,看着他们。
“风险很大。我的‘伪装’可能失败,立刻暴露;冷月可能被强敌缠住脱不了身;墨言你
“万一就是个死呗。”
冷月耸耸肩,把短刺插回鞘里,动作干脆。
“干了。总比在这破地方蹲到发霉强。”
墨言没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和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啦声。
他体内的“债”在不安地涌动,似乎也嗅到了即将到来的血腥与混乱,变得有些兴奋。
“路线,再跟我说一遍细节。”
计划就此敲定。
三人不再废话,各自盘坐调息,将状态尽可能调整到最好。
苏芷更是心神沉入传承,反复推敲着那“伪装”与“引爆”的技巧,试图抓住那一闪即逝的灵感。
这不像施展治疗术或者月华攻击,更像是在绣花,还是在狂风里绣花,要求精细到极致,差之毫厘,就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外那永恒般的昏暗似乎也浓郁了些,远处偶尔传来的非人嘶吼,反而让这片废墟显得更加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苏芷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差不多了。行动。”
没有激昂的动员,三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滑出破殿,如同三道影子,融入宫墙废墟的阴影中,朝着各自的目标潜去。
苏芷选择的潜伏点,是一处偏殿的飞檐阴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