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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网络的第一次“心跳”(1 / 2)

地球,昆仑山脉地下深处,原主共鸣节点遗址上方,新建的“全球神经-共鸣网络协调中心”。

战争留下的创痕在这里被小心翼翼地掩盖,或者说,被一种更加宏大、更具未来感的结构所覆盖和接续。巨大的地下洞窟被进一步拓展和加固,裸露的岩石墙壁被覆盖上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生物陶瓷板,板内嵌有复杂的能量回路,与深处依旧在缓慢搏动的星球弦场残余相连。曾经中央那悬浮的能量池已经干涸、拆除,原址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精密、规模也小得多的“核心共鸣协调器”——一个由艾尔莎水晶、人类超导材料以及部分基于“万物和弦”蓝图逆向工程的未知合金构成的、如同抽象树形雕塑般的设备。

以这个协调器为中心,环形分布着十二个主控席位,每一个席位前方都悬浮着多面体的全息操作界面,流淌着不同颜色和类型的数据流。再外围,是数层逐渐升高的观察分析平台,此刻坐着数十名来自不同领域的科学家、工程师和网络协调员。整个大厅的光线幽蓝而柔和,只有数据流和全息投影的光芒在人们脸上明明灭灭,营造出一种介于神圣殿堂与尖端实验室之间的奇异氛围。

协调中心正式运行还不到一个月。它的首要任务并非主动“使用”网络,而是“理解”和“维护”。在“终极和声”之后,那个由林寒作为桥梁、汇聚数十亿意识、最终射向星空的磅礴网络并未消失,但它确实发生了深刻的变化。

它从一种极致的、用于对抗和传播的“发射状态”,坍缩、沉降为一种更加基础、更加内敛的“存在状态”。就像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过后,留下的不是虚无,而是一种改变了的大气环流模式,一种新的、全球性的“气候背景”。这个背景网络,被官方命名为“稳态和谐共鸣场”,但研究人员私下里更愿意称之为“余音网”或“背景海”。

它不再主动连接每一个个体(那需要巨大的能量和协调力,且对个体神经负担过重),而是变成了一种低功耗、全天候存在的“环境”。任何拥有基本神经接口设备(战后的简易版本)或经过一定训练的个体,都可以在主动意愿下,以较低深度“接入”这片背景海,感知到一种模糊的集体情绪氛围,或者进行极其有限的情感信息传递(速度慢,精度低)。更重要的是,它似乎与遥远的摇篮星域琪雅场、以及归源点方向某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定义的“规则印记”保持着某种超距的、非主动的共鸣联系,形成了一个跨越星域的、松散的“和谐场”三角稳定结构。

此刻,协调中心正在进行的,是第三次全网深度扫描与状态评估。

林薇坐在主控席位之一。她的位置略微靠近中心协调器,这是考虑到她独特的、战后显着增强的神经共鸣亲和力。她的身体已经基本康复,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倦色。她穿着朴素的灰色研究服,颈间挂着父亲那枚老旧的军牌,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她面前的全息界面,显示的并非冰冷的数据流,而是一种更加直观的、基于她自身感知转化的可视化图像——那是她逐渐熟悉起来的“共鸣视界”的简化投影。

在视界中,“网络”不再是一团模糊的能量云或抽象的信号图。它呈现为一幅浩瀚的、动态的、三维的“织锦”。

无数纤细的、半透明的“丝线”构成了这幅织锦的基础经纬。这些丝线颜色各异,亮度不同,代表着全球不同区域、不同人群汇聚的情感基调——一些刚经历惨烈争夺战的前线聚居点,丝线偏暗红色,缠绕着尖锐的“毛刺”(代表未消解的创伤和紧张);一些恢复较快、秩序初步重建的地下城,丝线呈现出相对平稳的浅蓝或淡绿色;一些保存了部分文化设施、正在尝试恢复教育的区域,丝线中会偶然闪过一缕明快的黄色或橙色的“光点”。

这些情感丝线并非杂乱无章地交织。它们汇聚、分流,围绕着一些相对明亮、稳定的“节点”。这些节点大多对应着人口较为密集、社会活动相对有序的幸存者社区,或者像这个协调中心一样,安装了较大功率局部共鸣增强器的关键设施。节点如同织锦上的“结”,起到稳定局部网络结构、过滤过于混乱情绪杂波的作用。

而在这一切的更深处,林薇能隐约感知到两个更加宏大、更加稳定的“背景光源”。

一个是温暖、厚重、如同大地般承载一切的淡金色“海洋”。那是父亲林寒意志融入后形成的“地球背景海”。它没有具体的意识活动,却散发着一种恒定的、包容的、带着淡淡悲伤与无尽守护意愿的“氛围”。当林薇的精神触角轻轻拂过这片背景海时,她总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和安宁,仿佛父亲从未远离,只是化作了这片土地记忆的一部分。

另一个,则是更加纯净、更加“规则化”的银白色“轴心光”。它遥远,却无比清晰,像一根贯穿虚无形而上的定轴,稳定地脉动着。那是摇篮星域的琪雅场。它的频率极其稳定,充满了秩序与生命力,为整个跨星域网络提供了一个不可或缺的“基准频率”。如果说地球背景海是情感的基石,那么琪雅场就是规则的锚点。

林薇的日常工作之一,就是协助监控这幅“网络织锦”的整体状态,记录情感丝线的流向变化、节点稳定性,以及两个背景光源的“亮度”和“韵律”有无异常。这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和细微的感知力。

“第七区情感指数趋于平稳,昨日因配给争议引起的集体焦虑峰值已回落。”

“西北节点能量波动异常,怀疑局部共鸣增强器散热故障,已派工程组。”

“琪雅场基准频率稳定度,过去二十四小时标准差维持在0.0003以下,优秀。”

各席位传来平静的汇报声。一切似乎都在“稳态”的范围内,虽然这个稳态建立在巨大的创伤和脆弱的基础之上。

林薇轻轻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意识更加贴合网络的流动。她正在尝试一项新的训练——在不接入具体个体意识的前提下,通过感知网络丝线的细微扰动,反向推测局部区域可能发生的群体性事件或情绪转折点。这是一种介于科学、直觉和玄学之间的尝试,但她的主管,一位严肃的老派物理学家出身的协调中心主任,在看过她几次准确的“预感”记录后,默许了她进行这类探索。

时间在数据流的冲刷下平稳流逝。协调中心内的气氛专注而略带沉闷。

就在例行扫描进行到第117分钟时。

林薇的呼吸骤然一滞。

不是通过外部传感器,不是通过数据分析算法预警。是直接作用于她的感知,作用于她与网络深层连接的那部分意识。

整个“网络织锦”,那浩瀚的、由无数细微流动构成的存在,毫无征兆地、同步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物理颤动,也不是信号干扰那种紊乱。更像是一颗巨大的、隐藏在织锦深处的心脏,完成了一次缓慢而有力的舒张与收缩。又或者,是这片无形的意识海洋,集体进行了一次深呼吸。

所有流动的情感丝线,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可能只有零点几秒)的同步“凝滞”,然后以完全一致的节奏,轻微地“荡漾”开一圈无形的涟漪。就连那温暖厚重的背景海和纯净稳定的银白轴心光,其固有的脉动韵律,也仿佛被纳入了一次更宏大、更整体的节拍之中。

这次同步颤动带来的“感觉”,并非某种具体的情感或信息。它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的彰显,一种“整体性”的突然凝聚与表达。没有语言,没有图像,只有一段复杂到难以解析、却又和谐到令人心悸的“复合频率”扫过她的意识深处。

“呃……”林薇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这种直接作用于共鸣感知的冲击,比任何数据警报都要来得强烈和直观。

“林薇?”旁边席位的一位同事注意到她的异常,低声询问。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她强忍着那瞬间冲击带来的轻微眩晕感,立刻将全部精神聚焦,捕捉那正在迅速平复、但余韵犹存的波动。她的手指在操作界面上飞快滑动,调出最高精度的实时共鸣频谱分析仪,锁定刚刚发生异常的精确时间戳。

几乎同时,协调中心内,超过一半的席位都亮起了代表“检测到全域异常共鸣事件”的琥珀色警示灯!低沉而持续的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不明来源的全网同步共振!”主控台上的首席技术官声音提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强度微弱,但同步率……接近百分之百!波及所有监测节点,包括最偏远的零散聚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