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一片死寂。
只有屏幕上的参数在疯狂跳动。代表林薇意识负荷的曲线在发射瞬间有一个尖锐但短暂的峰值,随后迅速回落,稳定在安全范围内。神经防火墙日志显示没有异常入侵尝试。生理指标除了心率略有加快,一切正常。
外部环境监测屏幕上,归源点那片巨大的“帷幔”似乎……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依旧在缓慢蠕动,边缘的淡金色几何图案依旧在无声旋转。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淌。每一毫秒都像一个世纪。
十秒过去。二十秒。三十秒。
核心舱里,只有设备运行时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和林薇自己逐渐放缓但仍然清晰可闻的心跳声。她能听到耳机里,各个监控岗位每隔五秒一次、压低声音的“无异常”汇报。
没有反应。
难道是脉冲太微弱,没有被感知到?还是那条“光丝”本身就不稳定,脉冲在半途消散了?或者,归源点内部的存在,对这样简单的“问候”不予理会?
一丝难以抑制的失望和怀疑,开始在林薇心底滋生。她努力压制着,保持呼吸的平稳。
就在标准时第四十一秒——
不是通过外部传感器!是直接作用于她的共鸣感知!即使她已经收回了触角,切断了主动连接,但那道反馈是如此强烈、如此直接,仿佛就响彻在她的意识深处!
归源点方向,那片灰蓝色的、巨大的“帷幔”,猛地向内收缩了一下!
不是塌陷,而是一种极其迅速的、整体的“收紧”,仿佛一个沉睡的巨兽,在睡梦中突然被某种极其熟悉又极其陌生的东西轻轻触碰,瞬间“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一种无法用任何常规仪器直接捕捉、却让“桥梁号”上所有具备弦场感应能力的设备(包括林薇的引导椅系统)都清晰“感觉”到的、温和而浩瀚的“意识涟漪”,以归源点为中心,轻柔地扩散开来!
这涟漪无声无息,却瞬间掠过了“桥梁号”,掠过了后方更远处的“回响之耳”前哨站,甚至可能传向了更遥远的星空!
涟漪中,不含任何具体的信息。
没有语言,没有图像,没有逻辑命题。
但它传递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状态”或者说“情绪底色”:
好奇——一种原始的、懵懂的、对突如其来“触碰”的探究。
确认——一种仿佛在漫长等待后,终于等到了预期之物的、如释重负的“识别感”。
以及,一丝淡淡的、仿佛弥漫在整个存在根基处的……悲伤?或者说,是一种历经巨大消耗、近乎枯竭后的、沉重的疲惫。
这“情绪底色”是如此纯粹而宏大,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让所有接触到它的人(尽管只有林薇和少数高敏感设备能清晰分辨)都瞬间被其感染。
林薇在引导椅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滑过她的脸颊。不是悲伤的泪,也不是喜悦的泪,而是一种被巨大而陌生的存在状态直接冲击后,生理与情感的本能反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酸涩,悸动,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被理解的温暖。
她颤抖着,几乎是无意识地对着通讯频道说:
“我……感觉到了……”
她的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不止一个……很多……很温暖……也很……孤独……”
话音未落。
她面前那面巨大的弧形主屏幕上,归源点外部环境的合成影像旁,原本稳定显示着各项数据的冗余信息流区域,突然被一片剧烈闪烁的乱码覆盖!
紧接着,乱码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一行清晰无比的、用标准人类-艾尔莎联合文字写成的句子,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语法略显古怪,用词简单直接,但意思明确无误,带着一种初学者的生涩,却又透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寂静的、沉重的期待:
“你们……来了。”
“我们……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