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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新的坐标(1 / 2)

“启明号”旗舰舰桥。巨大的弧形观测窗外,是刚刚经历过“方舟绝唱”后、正在缓慢恢复“正常”的星空。残存的能量光雨偶尔划过,像一道道悠长的叹息。远处,回响方舟曾经所在的位置,只余一片空荡荡的黑暗,以及那若有若无、仿佛背景噪音般微弱却永恒存在着的“谐波”。

沈云英站在舷窗前,背对着繁忙但肃穆的舰桥。她没有去看那些光雨,也没有刻意去感应那丝熟悉的“谐波”。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星空,落在了某个无法用坐标衡量的、更加遥远和虚无的地方。指挥椅旁边的平台上,静静地躺着那枚刚刚从土壤中取回、擦拭干净的金属片——她和陆昭南名字缩写的旧物,带着泥土和新生的微光。

“总指挥。”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来自归源点内部的通讯……过滤掉‘背景谐波’和仲裁者系统残留协议噪音后……我们捕捉到了一段定向性极强的、加密的‘意识脉冲’。解密初步完成。”

沈云英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内容。”

副官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解码系统余温的纸质报告递上——在这种级别的信息面前,电子传输反而显得不够庄重和保密。沈云英接过,目光迅速扫过。

报告很简短,核心是一组极其精确的银河系坐标,位于另一条遥远的旋臂,一个人类和艾尔莎的星图都只有模糊轮廓、几乎一无所知的区域。坐标旁,附着一个不断闪烁的、带有明确“紧急”和“召唤/求救”双重属性的信号标记频谱图。

而在坐标和信号标记下方,是一段经过反复清洗和增强后提取出的、断断续续的音频/意识转录文字:

“这里……需要‘和弦’……时间不多……帮我们……”

声音特征分析:与陆昭南意识残留核心频率匹配度94.7%,混合“回声”理性特质及极度疲惫感。

信息末尾,附带了这段脉冲的能量强度衰减曲线——呈指数级快速下滑趋势,仿佛发出信号的存在,正在迅速变得虚弱。

新的坐标。

求救。

“和弦”。

时间不多。

沈云英捏着报告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舰桥中央的全息星图。操作员已经将新坐标标记上去——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在星图边缘闪烁,与代表归源点、摇篮、地球的蓝色光点之间,隔着令人绝望的遥远距离和大量未知的空白星域。

舰桥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聚焦在沈云英身上,也聚焦在那份薄薄的报告上。空气里弥漫着震惊、茫然、以及新一轮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通知所有联盟最高理事,地球联席议会,摇篮艾尔莎长老会,”沈云英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清晰,冷静,听不出波澜,“一小时后,召开全息紧急战略会议。会议等级:绝密。议题:评估新坐标情报,制定联盟应对策略。”

“是!”

命令迅速下达。舰桥重新忙碌起来,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一小时后,虚拟战略会议室。

人类、艾尔莎双方最高层代表的全息影像陆续出现在环形会议室中。沈云英的影像位于主位,林薇(已从“桥梁号”任务中恢复,但获准参与此次会议)的影像在她身侧。科学顾问团队、军事战略家、星图专家、“悔悟者7号”作为特邀知识顾问,一一列席。

巨大的中央星图悬浮,那个红色的新坐标点如同滴入清水中的血珠,刺目而充满不祥的意味。

沈云英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将情报内容展示,并播放了那段经过处理的、陆昭南意识的断续呼唤。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低语。

“另一个坐标?比归源点还远?”

“‘需要和弦’……指的是‘终极和声’?还是泛指我们的和谐共鸣技术?”

“时间不多……衰减曲线太陡了,那边的情况可能比归源点之前更危急!”

“这是陷阱吗?会不会是仲裁者系统或者‘净光议会’利用陆队长的意识频率设置的诱饵?”

“就算是真的,以我们联盟目前刚刚恢复元气的状态……有能力组织跨越大半个银河系的远征吗?”

“这会不会违反我们和仲裁者的‘临时协议’?干涉其他星域事务?”

争论迅速爆发,焦点清晰而尖锐:要不要响应?如何响应?风险与代价是什么?

林薇紧抿着嘴唇,听着各方意见。当听到“陷阱”、“诱饵”时,她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相信自己的感知,相信陆昭南那声呼唤里深藏的急切与真实。那不仅仅是信息,更是一种情感的重量,一种濒临绝境时向唯一可能伸出援手者的本能求救。但她没有立刻发言,她在等待,也在观察。

沈云英任由争论持续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虚按一下。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各位的顾虑都有道理。”沈云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未知星域,遥远距离,联盟现状,协议风险,以及可能的陷阱。这些都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残酷现实。”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与会者的影像。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坚定,“我们也必须面对另一些现实。”

“第一,这个信号来自陆昭南——‘守护者’。他用自己的存在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打开了局面。他最后的呼唤,指向一个需要‘和弦’的地方。‘和弦’是什么?是我们从‘静默日’中挣扎出来的武器,是顾临、苏夏、林寒、琪雅……无数牺牲者用生命和存在换来的、属于我们文明的道路。如果这条路,在宇宙的其他角落,也能照亮黑暗,也能回应求救,而我们因为恐惧和困难背过身去……我们如何面对那些牺牲者?如何面对我们自己所选择的‘和谐’之路?”

她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重量沉淀。

“第二,第七星盟漂流者的遗言警告,‘噬光者’的阴影可能已经笼罩了那片区域。如果‘噬光者’不仅仅是区域性问题,而是某种更广泛的宇宙灾难的局部体现呢?如果我们现在因为遥远和艰难而选择忽视,未来当灾难蔓延到我们家门口时,我们是否会后悔今日的退缩?”

“第三,”沈云英看向星图上的红色坐标,“‘净光议会’称那片星域为‘沉寂禁区’,极度忌讳。陆昭南的信号能在他们的封锁和‘噬光者’的威胁下传出,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那里,可能隐藏着关于‘噬光者’根源、关于上古‘永恒秩序场’实验、甚至关于宇宙更深层平衡的关键秘密。探索它,不仅是救援,也是对我们自身未来的负责。”

她的话条理清晰,将道德责任、战略远见和文明存续紧密结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