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夜焚辽粮(2 / 2)

“走!”李继勋见火头已起,毫不恋战,率部便撤。

营内彻底炸开了锅。辽兵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来,惊慌失措地寻找兵器、试图救火。人喊马嘶,乱作一团。负责守卫粮营的辽将气得暴跳如雷,连斩数名慌乱的下属,才勉强组织起部分兵力追击。

李继勋率队按预定路线向南狂奔。身后喊杀声渐近,火箭不时从头顶掠过,没入黑暗中。不时有落后的士兵中箭倒地,发出短促惨呼,便再无声息。

“分三队!交替掩护!”李继勋嘶声下令。

队伍立刻变阵,一队返身以弩箭阻敌,另两队加速脱离,跑出一段距离后再返身接应。如此交替,虽减缓了速度,却有效阻滞了追兵。辽军骑兵在夜间林地中难以发挥优势,又忌惮埋伏,追击并不坚决。

奔出七八里后,追兵渐远。李继勋略松口气,清点人数,出发时三百人,此刻仅余二百四十余,折了将近两成。他左臂旧伤因剧烈奔跑迸裂,鲜血已浸透包扎的布条,阵阵抽痛。

“加快!天亮前必须回到南门!”他咬牙低吼。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黑松林边缘,忽然亮起一片火把。至少数百辽兵从林中涌出,堵住了去路——显然,粮营遇袭的消息已传开,其他方向的辽军奉命拦截。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李继勋瞳孔骤缩,心沉到谷底。他瞬间明白了刘洪为何坚持让他们绕远路——将军早料到辽军会有此反应,原路返回,此刻恐怕已陷入十面埋伏。

“弟兄们!”李继勋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刀锋映着远处粮营未熄的火光,寒芒凛冽,“将军说了,不要恋战!但眼下,怕是要有弟兄留下来,为其他人挣一条活路了!”

残存的士兵们沉默着,一张张沾满烟灰血污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麻木的决绝。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老卒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哑声道:“李头儿,你带能走的弟兄们往东绕,那边有条猎户小道,辽狗未必知道。俺带三十个老兄弟,替你们挡一阵。”

“王老疤……”李继勋喉头哽住。

“废什么话!”老卒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俺家小子在城里才十二岁,你得让将军守住城,别让辽狗进去祸害。”说罢,他点了三十余人,多是身上带伤或年纪较长的,转身面向追兵亮起的火把洪流。

没有豪言壮语,三十余人沉默地结成一道单薄的防线,横刀出鞘,弩箭上弦。

李继勋深深看了那背影一眼,将涌到嘴边的吼叫咽下,挥手带着剩余人马折向东面,钻入更深的黑暗。

身后,喊杀声、刀剑碰撞声、濒死惨嚎声骤然爆发,又渐渐被呼啸的风声吞噬。

天色微明时,李继勋终于望见了太原南门模糊的轮廓。出发时三百人,此刻跟在他身后的,不足一百七十。人人带伤,步履蹒跚,如同从地狱爬回的幽魂。

城头守军早已望见他们,数条绳索急急垂下。

李继勋最后一个攀上城墙,脚落实地时,双腿一软,几乎跪倒。早有兵卒扶住他,递上热水。他接过,手抖得厉害,温水洒了大半。

“将军呢?”他嘶声问。

“在东北角楼。”亲兵低声道,“辽军开始攻城了。”

李继勋猛地抬头,只见太原东北方向,晨曦微光中,无数黑点正如同蚁群般涌向城墙。投石机的咆哮声、箭矢破空的尖啸声、攻守双方的呐喊嘶吼声,汇成一片死亡的喧嚣,将这座孤城彻底吞没。

他蹒跚着走向角楼,每走一步,左臂的伤口都钻心地痛。但那痛,比起此刻心中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重量,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粮草焚了,可太原,还能撑多久?

城下,耶律斜轸的中军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死神的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