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城崩血战(2 / 2)

刘洪眼角余光瞥见,却无暇救援。他已被七八名辽军精兵围住,刀光矛影封死所有退路。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甲叶往下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鲜红足迹。

“要死在这里了么……”一个念头闪过。

便在此时,城头忽然响起密集的梆子声。残存的守军弓弩手不顾箭雨,冒死探身,将一捆捆点燃的柴草、浸油的麻团朝着缺口下方的辽军砸去。更有数十名百姓装束的壮丁,扛着烧沸的金汁(粪水)冲上城头,不顾烫伤,将滚烫恶臭的粪汤倾泻而下。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顿时响彻战场。被金汁浇中的辽军皮开肉绽,倒地翻滚,恶臭与焦糊味弥漫开来,后续攻势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堵上!”李继勋不知何时已冲到缺口侧翼,率领一队悍卒用巨型木栅、钉板封堵空隙。守军趁机将沙袋、石块疯狂填塞,甚至将阵亡同袍的遗体也推入缺口充作障碍。

血战持续了整整半日。

当夕阳如血般染红太原城头时,辽军终于鸣金收兵。那道缺口勉强被杂物堵住,形成一道高出地面丈余、却摇摇欲坠的简陋屏障。屏障内外,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浸透泥土,结成暗红色的冰碴。

刘洪被亲卫搀扶着退下战场时,几乎成了血人。铁甲上满是刀砍矛戳的凹痕,左臂伤口草草捆扎,渗出的血已凝成黑痂。他环视四周,三百亲卫能站着的不足五十,张韬断了腿,被两人架着,脸色惨白如纸。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只有伤者的呻吟和寒风掠过的呜咽。

刘洪推开搀扶的亲卫,踉跄走上那道临时屏障的最高处。残阳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遍地尸骸上。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开:

“弟兄们——都看见了吗?”

守军们茫然抬头。

“辽狗急了!”刘洪指向城外正在收拢尸体的辽军,“他们为什么急?因为他们的粮草,被李将军昨夜烧了大半!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绝望的脸:“而我们,城中粮仓还有存粮,省着吃,足够全城军民三个月之用!只要再守一个月,不,也许只要半个月,辽军粮尽,自会退兵!朝廷的援军,也定在路上了!”

人群中响起细微的骚动,绝望的眼神里,似乎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我刘洪在此立誓——”刘洪举起血淋淋的右手,“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从今日起,我军中口粮减半,我与诸位同食!若有一日粮尽,我刘洪第一个割肉飨军!”

“将军……”有人哽咽。

李继勋站在人群后,望着刘洪挺直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说出话。他比谁都清楚——城中存粮,满打满算,也就够全城人吃一个半月。而援军……他想起前几日冒死突围求援却石沉大海的信使,心中一片冰凉。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握紧了刀柄。

刘洪转身,望向城外辽营连绵的灯火,眼底深处那点强撑的坚定之下,是无人能见的深渊。

夜风呼啸,卷来远处辽营隐约的咒骂与战马嘶鸣。

太原城,就像这残墙上一点将熄未熄的火星,在无边黑暗中,艰难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