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惨绝人寰的嚎叫声瞬间压过战场一切声响。
被滚烫金汁浇中的辽军,皮肉瞬间起泡溃烂,恶臭与焦糊味混杂,许多人直接从数丈高的云梯上摔落,在地上痛苦翻滚,抓挠着脸上身上迅速腐烂的皮肉,直至断气。未被直接泼中者,也被蒸汽和飞溅的液滴灼伤,惨叫着跌落。
云梯木料沾染粪水,恶臭扑鼻,后续辽军望之却步。
“再烧!继续烧!”刘洪立在城头,狂风吹散他额前乱发,露出底下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的眼睛。他亲手执勺,舀起一瓢沸腾秽物,看准下方一名正在指挥的辽军十夫长,狠狠泼下。
那十夫长正抬头呵斥士卒继续攀爬,滚烫粪水当头淋下,他双手捂脸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踉跄几步,从云梯中段直坠而下,摔在城根尸堆里,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汉狗歹毒——!”城外辽军阵中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咒骂。
耶律斜轸在远处望楼上看得真切,气得一拳砸在栏杆上,木屑纷飞。“刘洪小儿!安敢用此卑劣手段!传令下去,破城之后,鸡犬不留!我要用全城人的肠子,祭奠我战死的儿郎!”
但咒骂归咒骂,辽军的攻势确实为之一滞。滚烫粪水带来的不仅是肉体伤害,更是巨大的心理威慑和士气打击。攀城的辽军面露惧色,动作迟疑,督战的将领连斩数人,才勉强维持住攻势。
这一日,西城墙下堆积的辽军尸体格外狰狞——许多人死状凄惨,面容溃烂,散发着恶臭。直到夜幕降临收兵时,辽军士卒搬运同袍尸骸都需掩住口鼻,眼中尽是恐惧与愤怒。
城头,守军也精疲力竭。恶臭弥漫不散,许多人脱下甲胄呕吐,吐出的只有清水和胆汁。
李继勋找到刘洪时,后者正靠在垛口边,望着城外辽营的灯火发呆。他脸上溅了几点污渍,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将军,”李继勋低声道,“今日虽暂退敌,但此法……恐非长久之计。粪水有限,辽军若拼着死伤,迟早……”
“我知道。”刘洪打断他,声音疲惫,“但能拖一日是一日。李继勋,你信不信,辽军粮草,真的撑不了太久了。”
李继勋默然。他当然知道辽军粮草短缺,但城中情况又好到哪里去?今日军需官私下禀报,存粮实际只够全城人食用一个月,而且是最低限度。将军对军民说的“三个月”,是掺了糠秕、树皮计算的。
“朝廷援军……”李继勋涩声开口。
“会来的。”刘洪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洛阳所在,“京营三万,已在路上。算算日子,也该近了。”
他说得笃定,但李继勋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中却莫名一颤。
夜风呼啸,卷来城外辽营隐约的怒吼与战马嘶鸣。风中夹杂着淡淡的恶臭,那是浇下去的粪水粘在辽军铠甲和云梯上散发的气味。
刘洪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有种说不出的惨淡:“李继勋,你说史书会怎么写我?是用粪水守城的卑劣之徒,还是殉国死节的忠烈之臣?”
李继勋张了张嘴,没能答出话来。
“无所谓了。”刘洪转身,走向城内,“能守住城,让多一个人活下来,后人爱怎么骂,随他们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阶梯拐角,留下一地月光,冰冷如霜。
李继勋独自站在城头,良久,伸手摸了摸左臂溃烂的伤口,疼痛让他清醒。他望向东南,那片深沉的黑夜里,没有任何援军到来的迹象。
只有风雪欲来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