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兵临洛阳(2 / 2)

喊声在风雪中回荡,城墙之上,隐约可见守军慌乱跑动的身影。不过一刻钟,安阳北门竟真的缓缓打开了。几名身着官袍之人捧着印信、户籍册,战战兢兢走出城门,在雪地里跪倒一片。

耶律休哥远远望见,脸上讥诮之色更浓。他不再停留,马鞭一挥,中军继续南下。五万铁骑如同无视沿途所有城池,沿着官道长驱直入,目标明确——洛阳。

沿途所见,尽是末日景象。

村庄十室九空,百姓早已逃散,只余被焚毁的茅屋冒着青烟。官道上偶尔可见逃难的士绅车队,但见到辽军旗帜便魂飞魄散,丢弃车马财物,遁入荒野。一些小县城的城门洞开,城内一片死寂,唯有野狗在街巷间刨食倒毙的尸骸。

十一月廿五,辽军先锋轻骑已抵达黄河北岸。渡口早已无人看守,船只或被焚毁,或被百姓驾着逃往南岸。耶律休哥下令就地伐木扎筏,不过半日,先头部队便渡过了尚未完全封冻的黄河。

站在黄河南岸,已能望见南方天际线下,那座天下之中、新朝都城洛阳的模糊轮廓。

洛阳,紫微宫。

尽管宫墙高厚,尽管殿宇深深,但某种无形的恐慌,还是如瘟疫般渗透进来。太监宫女行走时脚步匆匆,低头不语,眼神躲闪。往日丝竹不绝的偏殿,如今寂静无声,唯有北风穿过檐角,发出呜呜咽咽的悲鸣。

永明帝赵衡坐在暖阁里,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面前炭盆烧得正旺,他却仍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一份份急报堆在御案上,像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小山。

“安阳降了……”

“卫辉府守将弃城而逃……”

“辽骑已渡黄河,距洛阳不足二百里……”

每一条消息,都让他的脸色更白一分。这位登基不过两年的年轻皇帝,此刻脸上早没了平日的雍容,只剩下惊惶与无助。他想起了被围困在太原的儿子刘洪,想起了那支全军覆没的京营援兵,更想起了北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名为耶律休哥的阴影。

“陛下,”内侍省都知太监高福轻手轻脚进来,低声禀报,“刘文正刘大人、周永年周相、崔文瀚崔尚书等几位重臣,已在殿外候旨,请求紧急陛见。”

赵衡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快宣!快!”

不多时,几位重臣鱼贯而入。为首的刘文正须发皆白,一身绯袍皱巴巴的,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未眠。周永年与崔文瀚紧随其后,脸色同样凝重。

“诸位爱卿!”赵衡几乎要从御座上站起,“局势至此,该如何是好?辽骑已近在咫尺,洛阳……洛阳守得住么?”

刘文正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陛下!洛阳乃国本,万不可弃!城中尚有守军十二万,府库粮草充足,只要上下一心,必能……”

他的话被殿外隐约传来的喧嚣打断了。那是一种混乱的、嘈杂的声浪,夹杂着哭喊、马蹄和器物碰撞的声音,正从皇城外的街市方向传来,越来越响。

一名小太监连滚爬进殿,脸色煞白:“陛、陛下!不好了!城中米价……米价暴涨!东市粮店遭百姓哄抢,守军弹压不住,已、已出人命了!还有……还有好多富户带着家眷细软,堵在城南几个城门,要出城逃难,守门军士不敢放行,两边僵持,眼看要乱!”

暖阁内死寂。

炭盆里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爆出几点火星。

窗外,北风呼啸,卷着雪沫,重重拍打在雕花窗棂上。

洛阳城百年未有的恐慌,终于在这风雪交加的黄昏,彻底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