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分兵东进(1 / 2)

永明二年腊月廿二,太原城头。

连月的血战将这座北疆雄关磨砺得如同饱经风霜的老兵,城墙处处可见修补的痕迹,青砖被烟熏火燎成焦黑色,垛口残缺不全,唯有那面绣着“刘”字的将旗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刘洪扶着一处箭垛,目光越过城外连绵的辽军营寨,投向东方。

他的甲胄上沾满血污,左肩处有一道新添的刀痕,透过破损的甲片隐约可见包扎的白布。原本白皙的公子哥面容,如今瘦削而棱角分明,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那是两个月来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光。

“将军,辽军营中似有异动。”

副将李继勋快步走来,这位原太原守将年过四旬,鬓角已见霜白,此刻却精神矍铄。他指着远处辽军大营:“您看,炊烟比往日少了三成,且营门处车马往来频繁,像是在转运物资。”

刘洪眯起眼,从怀中掏出那架从父亲书房顺来的单筒千里镜——这是林砚当年在江宁所制第一个千里镜,后由张崇赠予刘文正,刘文正又悄悄塞给了儿子。镜筒铜身已有些磨损,但镜片依旧澄澈。

透过镜片,他清晰地看到辽军营中的景象:一队队骑兵正在集结,粮车辎重向东移动,中军大帐前那面狼头纛旗虽仍在,但周围护卫的亲兵明显减少。

“不是佯动。”刘洪放下千里镜,声音沙哑,“辽军真要分兵。”

李继勋神色一凛:“分兵?往何处?”

“还能往何处?”刘洪冷笑,“自然是洛阳。耶律斜轸这老狐狸,在太原城下碰得头破血流,知道强攻无益,便想直取中枢——只要洛阳城破,新朝覆灭,太原自然不战而降。”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周围几名亲卫脸色发白。

太原能守至今,一靠城墙坚固,二靠将士用命,三靠的便是“朝廷必会来援”这一点渺茫的希望。若是辽军主力东进,朝廷自顾不暇,太原便真成了一座孤城。

“将军……”一名年轻校尉声音发颤,“那我们……”

“我们什么?”刘洪转过头,目光扫过众人,“辽军分兵,压力减轻,难道不是好事?”

他这话说得轻松,甚至嘴角还扯出一丝笑意,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让人心头更沉。

李继勋沉默片刻,挥手让亲卫退开些,压低声音道:“将军,辽军若真分兵东进,便意味着朝廷已无力西顾。末将担心……朝中那些人,会不会……”

会不会放弃太原。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在场两人心知肚明。

刘洪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沿着城墙踱步,靴底踩过凝结的血污和碎砖,发出咯吱声响。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处箭垛,垛后或蹲或靠着守军士兵,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手中兵刃紧握,目光仍盯着城外。

这些都是跟着他死守了两个多月的兵。

从最初的五万守军,到现在不足两万;从每日三餐足量,到如今每人每日只有一碗稀粥、半个粗饼;从见到辽军攻城还会惊慌,到如今麻木地举起滚木礌石、拉弓放箭。

他们还在守,是因为相信朝廷会来救,是因为相信这位兵部尚书之子能带他们活下去。

刘洪在一处垛口停下。这里昨日刚经历一场恶战,砖石上血迹未干,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兵正用破布擦拭手中卷刃的刀。见将军过来,小兵慌忙起身行礼,动作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伤如何?”刘洪问。

“回将军,皮肉伤,不得事!”小兵挺直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刘洪点点头,从怀中摸出半块硬饼——那是他今日的口粮——塞进小兵手里:“吃了,好好养伤。”

“将军,这不可……”小兵慌忙推辞。

“让你吃就吃。”刘洪语气不容置疑,转身继续前行。

李继勋跟上来,叹道:“将军,您自己也每日只有这些……”

“我饿不死。”刘洪打断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李将军,你说我当初来太原,是不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