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白发守都城(1 / 2)

永明三年正月初三,洛阳。

二十五万辽军铁骑如黑云压城,自北、东、西三面合围,旌旗遮天蔽日,马嘶声、号角声、战鼓声汇成一片轰鸣的浪潮,拍打着这座千年古都的城墙。

站在上东门城楼望去,目之所及尽是辽军营寨。鹿砦、壕沟、箭楼层层推进,攻城车、投石机、云梯如狰狞巨兽般陈列阵前。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皮革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那是战争特有的气息。

刘文正扶着女墙,白发在寒风中散乱。

这位六十三岁的老臣已披挂上全副甲胄——那是二十年前任兵部侍郎时太宗先帝所赐,甲片上的鎏金早已斑驳,但擦拭得光亮。他左手按剑,右手持一杆杏黄帅旗,旗面上“刘”字殷红如血。

“父亲,风大,您还是……”长子刘瀚在一旁低声劝道,他是临时被征召入军的文官,此刻也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皮甲。

“退下。”刘文正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去传令各门:辽军今日必攻,凡守城将士,后退一步者斩;凡临阵脱逃者,株连家眷。”

刘瀚嘴唇动了动,最终躬身领命:“是。”

辰时三刻,辽军营中号角长鸣。

第一波攻势如暴雨倾盆。

三百架投石机同时发射,巨石呼啸着划破天空,砸向城墙。洛阳城墙虽坚,但在连续轰击下,砖石崩裂,尘土飞扬。一处垛口被直接命中,三名守军连惨叫声都未及发出,便化作血肉模糊的一团。

“避石——!”

将领的嘶吼淹没在轰鸣中。

箭雨接踵而至。辽军弓手轮番抛射,箭矢如蝗虫般遮天蔽日,钉在城垛、门板、旗帜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不时有守军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刘文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城楼最高处,帅旗在他手中猎猎作响。一支流矢贴着他脸颊飞过,划出一道血痕,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相爷!危险!”亲兵扑上来想护住他。

“让开。”刘文正推开亲兵,声音竟异常平静,“老夫在此,就是要让将士们都看见——主帅不退,谁敢退?”

这话如定海神针,让周围慌乱的气氛为之一肃。

投石轰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城墙已是千疮百孔。终于,辽军步卒动了。

如蚁群般涌来,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呐喊着冲向护城河。河面上早已架起数十座简易浮桥——那是用昨夜驱赶附近百姓拆下的房梁门板临时搭成的。

“放箭!滚木!礌石!”

守军将领声嘶力竭地指挥。

箭矢从城头倾泻而下,滚木礌石砸向攀爬的辽兵,热油、金汁(煮沸的粪水)从垛口浇下,烫得辽军惨嚎连连。但辽军实在太多了,前仆后继,尸体在城墙下堆积,后来者竟踩着同伴的尸身继续向上攀爬。

一处城墙被投石砸出裂缝,辽军集中冲击,眼看就要破开缺口。

“堵住!快堵住!”

守军急调预备队上前,但辽军箭矢压制太猛,伤亡惨重。

就在这时,城墙内侧传来嘈杂声。刘文正转头望去,只见数百名百姓涌上城墙——有青壮男子,也有白发老者,甚至还有妇女。他们扛着门板、抬着砖石、抱着棉被,冒着箭雨冲向缺口。

“乡亲们!堵住啊!”

一个老丈嘶喊着,将怀中门板死死抵在裂缝处,下一刻便被箭矢射穿胸膛,缓缓倒下。旁边一个年轻人红着眼接过门板,继续顶住。

“爹——!”凄厉的哭喊。

但没有人退缩。门板、砖石、沙袋、甚至家具、棺材板……一切能找到的东西都被运上城墙,填补着一个个缺口。妇女和老弱在后方传递物资,孩子抱着水罐给守军送水,全城百姓如血肉长城般与城墙融为一体。

刘文正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