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德明滚鞍下马,脚下一软,被亲兵扶住。他满脸风尘,嘴唇干裂出血,却咧开嘴笑:“将军……幸不辱命!”
林砚已奔下城楼,一把扶住他:“辛苦了!伤亡如何?”
“出时五百骑,归时三百二十一人。”拓跋德明笑容一黯,随即又振作精神,“但带回了战马一千一百匹!都是河曲良驹,耐力足,适合西北作战!还有——”
他挥手,亲兵抬过几个木箱。撬开箱盖,里面是成块的青盐、捆扎的药材,甚至还有几袋雪白的霜糖。
“盐四百斤,药材二十余种,糖五十斤。”拓跋德明喘着气,“西蕃高地缺茶,却盛产盐、药。这些是用咱们带去的茶叶、丝绸换的。”
林砚抓起一把青盐。盐质粗糙,泛着灰白,却是此刻灵州最急需之物——城内盐储早已见底,百姓淡食月余,士卒体力下降明显。他重重点头:“好!太好了!”
“还有一事。”拓跋德明压低声音,“临行前,唃厮啰赞普召我密谈。他说……若灵州能在此战中存活,吐蕃愿与灵州结盟,互通商路,共御外敌。”
林砚瞳孔微缩。
吐蕃赞普这句话,分量极重。这意味着一旦灵州挺过此劫,将获得一个稳定后方,商路可通,战马可得,甚至可能获得高原兵源。
“赞普可说了结盟条件?”
“未明言,但暗示……希望获得火器。”拓跋德明苦笑,“吐蕃苦辽国骑兵久矣,若能得火器守边,他们愿出高价。”
林砚沉吟片刻:“此事容后再议。你先去治伤休息,马匹物资我来安排。”
拓跋德明确实已到极限,被亲兵搀扶着离去。林砚立即召集周通、李墨及后勤官员,清点物资。
一千一百匹河曲马被牵入城内预留的马场,这些马肩高体壮,虽经长途跋涉略显疲惫,但饮水喂料后精神渐复。周通抚着一匹枣红马的鬃毛,眼露精光:“有这些马,咱们能组建一支千人骑兵!袭扰粮道、侧击敌阵,大有用处!”
盐、药、糖被迅速入库。林砚下令,盐优先供给守军与伤兵,百姓按户分配少量;药材全数送医营;糖则留作重伤员滋补。
午后,拓跋德明简单处理伤口、换了干净衣袍后,再次求见。他在林砚书房中详细禀报了此行经历。
原来他出城后,并未直趋吐蕃,而是先向北绕行三百里,穿过荒漠,避开辽军主力。抵达吐蕃边境后,凭着昔日与唃厮啰并肩作战的情谊,得以入逻些城觐见。交易过程顺利,但返程时在祁连山北麓遭遇辽军游骑,一路厮杀,折损近半兄弟,才冲破封锁线。
“辽军在西北的兵力,比我们预想的更分散。”拓跋德明铺开一张手绘的简陋地图,指点道,“耶律察割围灵州用兵六万,但西京、朔州、夏州等地仍有留守部队,总数不下三万。这些兵力既要防党项残部,又要监视吐蕃,还要维持粮道……耶律察割的日子,未必好过。”
林砚盯着地图,脑中飞速运转。
骑兵得到补充,可执行更多机动任务。盐药暂时缓解后勤压力。吐蕃的暧昧态度,则提供了战略转圜空间。
但核心问题未变:灵州仍被围困,兵力悬殊。
“拓跋将军,你带回的马匹,优先补充你的党项骑兵。”林砚做出决定,“三日内,我要看到一支八百人的精锐骑队,能做到吗?”
拓跋德明眼中燃起战意:“能!”
“周通。”林砚转向另一侧,“你从锐士营挑选两百擅骑射的汉兵,与党项骑兵混编,专练协同袭扰。李墨,火炮继续改良,重点提升射速,我要城头火力能覆盖更广区域。”
众将领命。
林砚走到窗前,望向城外辽军营寨。夕阳西下,辽营炊烟稀稀拉拉,确实比月前少了许多。
“耶律察割在等。”他轻声说,“等灵州粮尽,等我们出城,或者……等其他两路辽军的消息。”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那我们偏不让他等舒服。传令全军——今夜加餐,每人多分二两肉,一撮盐。告诉将士们,援马已至,盐药充足,灵州还能守三月、半年、一年!让辽狗看看,什么是华夏军的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