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开放边境榷场,辽商享免税之权;
四、送皇子入辽为质;
五、诛杀“首恶”刘文正、吴敏之等主战将领,以谢辽军。
每读一条,殿中吸气声便重一分。
萧思温待宣读完毕,微微躬身:“若大新皇帝陛下应允,我大辽即刻退兵,两国永结盟好。”
“好一个‘永结盟好’!”一个嘶哑却坚定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刘文正由刘瀚搀扶,一步一顿踏入大殿。他身着紫色朝服,官帽戴得端正,但面色蜡黄,颧骨高耸,每走一步都似用尽力气。
永明帝见他来了,竟似松了口气:“刘卿……你来了。”
刘文正艰难行礼,而后转向萧思温,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位辽使:“萧林牙,辽军围攻洛阳两月余,杀我军民数万,如今一句‘议和’,便要割三城、索岁贡、诛大将、质皇子——这是议和,还是受降?!”
萧思温面不改色:“刘相言重了。战事难免伤亡,若能及早止戈,何至于此?至于条件——”他顿了顿,语气转缓,“皆可商议。然中山、河间已归我大辽,太原被围五月,陷落只在旦夕。贵国以此三城换取洛阳平安、万民生机,孰轻孰重?”
周永年此时出列,沉声道:“萧林牙,岁贡数额巨大,国库实难承受。榷场互通有无本是好事,然‘辽商免税’一款,有失公平。至于诛将、质子——”他看了一眼刘文正,缓缓道,“此非议和,是辱国。”
崔文瀚亦附和:“正是!岁贡可酌减,榷场须平等,诛将、质子二事,绝无可能!”
这番表态让刘文正略感意外。他看向周永年,这位政敌此刻面色凝重,虽主和,却也在据理力争。朝堂之上,面对外侮,主战主和两派竟在此刻有了微妙的一致:和要谈,但代价不能太大。
萧思温扫视众人,忽然笑了:“诸位的意思,在下明白了。然耶律元帅让我带句话:洛阳还能守多久,诸位心知肚明。若贵国无诚意,辽军二十万精锐,不介意再攻两月。到时城破,可就不是这五个条件能了结的了。”
殿中死寂。
永明帝看向刘文正,又看看周永年,挣扎良久,终于颓然道:“兹事体大……容朕与诸卿细议。请萧林牙回禀耶律元帅:议和可谈,但条件须改。三城不可割,岁贡减半,榷场可开但须平等,质子、诛将之事……绝无可能。”
这回答软中带硬,显然是朝堂共识的底线。
萧思温似乎早料到如此,也不争执,只拱手道:“在下会将陛下之意转达元帅。不过——”他抬眼,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耶律元帅只等三日。三日后若无令其满意之答复,辽军将全力攻城,不死不休。”
言罢,他再行礼,转身退出大殿。
辽使一走,永明帝便瘫坐龙椅,喃喃道:“三日……只有三日……”
周永年上前:“陛下,当务之急是整饬城防,以战促和。辽人见我军严阵以待,或可让步。”
刘文正看了周永年一眼,缓缓点头:“周相所言极是。请容臣布置城防。”
永明帝如获大赦:“准……准奏。”
刘文正退出大殿,回到府中书房,立即提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吴敏之,命其率本部兵马移营至洛水西岸,与王楷部互为犄角,严阵以待;另一封给王楷,命其分兵两万至龙门山设防,卡住辽军南下要道。
信写罢,他以火漆封好,交予亲信死士:“冒死也要送到两位将军手中。”
亲卫领命而去。
刘文正这才瘫坐椅中,咳得撕心裂肺。刘瀚含泪奉药,他却推开药碗,望向东北方向——那是太原所在。
良久,老臣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那句话是:“洪儿……为父……怕是护不住太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