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今日我等在此,非仅祭奠。更要记住——记住太原为何而亡。不是亡于辽军之强,是亡于朝廷之懦!不是亡于守军之弱,是亡于中枢之弃!”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许多士兵红了眼眶,他们想起了灵州被围的一百四十一天,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同袍,想起了自己也差点成为另一个“太原”。
“但我等与太原不同。”林砚提高声音,“灵州守住了!不是靠朝廷援兵,不是靠议和妥协,是靠你、我、在座每一位!靠我们手中的火器,靠我们修筑的水泥城墙,靠拓跋将军冒死带回的战马,靠李墨先生日夜不休改良的器械,靠周将军率军焚敌粮道,靠城中父老省下口粮支援守军!”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灵州能守住,是因为我们不信命,不认输,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今日祭奠太原,便是要告诉自己——这样的悲剧,绝不能再重演!”
“绝不再演!”周通第一个嘶声应和。
“绝不再演!”拓跋德明用生硬的汉话吼道。
“绝不再演——!!!”数千人的吼声汇聚成雷,震得火焰摇曳。
祭祀持续到子时。军民分批上前,将手中的白布条投入火中,默立片刻,然后默默退去。没有喧哗,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火焰吞噬布条的细微声响。
最后只剩下林砚一人。
他站在将熄的火堆前,看着灰烬如黑蝶飞舞,久久不动。苏婉儿轻轻走来,为他披上外袍:“夜深了,回吧。”
林砚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婉儿,若有一日……我是说若有一日,我也面临太原那样的绝境,你会怎么办?”
苏婉儿静静看着他,良久,轻声道:“那我便与你一同点火,一同焚城,一同赴死。但我知道——你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林砚笑了,笑容苦涩却坚定:“是,我不会。”
回到府中书房,林砚没有就寝。他点亮油灯,铺开那本从不离身的牛皮笔记——那是他穿越以来,记录所有现代知识、所有谋划思路的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他提起笔,蘸饱墨。
笔尖悬在空中,良久未落。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三更。远处军营中,守夜士兵换岗的口令隐约可闻。这座西北边城,在经历血火洗礼后,正缓慢而顽强地恢复着生机。
林砚终于落笔。字迹端正,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刘洪将军,且看后世华夏,绝不再有太原之殇。”
写罢,他合上笔记,吹熄油灯。黑暗中,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眼中再无迷茫,只有一片冰冷静寂的决意。
东方既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千里之外的洛阳城中,刚刚苏醒的刘文正,从医官口中得知儿子被辽军厚葬的消息,怔了半晌,忽然老泪纵横,喃喃道:“厚葬……厚葬……我儿要那虚名何用……何用啊……”
哭声嘶哑,如受伤的孤狼,在晨光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