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约成西北(2 / 2)

《灵延互不侵犯暨通商条约》,白纸黑字,正文八条,细则二十四款。

周立林双手接过,逐字细读。越读,心中寒意越盛。

条约表面冠冕堂皇:双方罢兵,永不犯境;互通商贾,共保安宁。但细则中藏尽机锋——盐铁价格、额度明载;延州开放三处边境市集,允许灵州商队“自由贸易”,税赋虽称“从优”,却须“双方协商”;更关键的是第二十条:“缔约双方各设联络使一员,每月朔日于边境哨所相会,通报辖内动向,共商边境事宜。”

联络使。每月一会。

这是明目张胆的监控,是制度化的话语权。

周立林抬头看向林砚。那位年轻的将军正端起茶盏,垂眸吹去浮叶,侧脸在烛光中显得沉稳而深邃。这一刻,周立林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早已不是当年江宁城中那个写诗作词的才子,也不是初入京城时需倚仗张崇庇护的幕僚。

他是灵州之主,是手握盐铁、火器、水泥的西北枭雄。

笔在手中重若千钧。

周立林想起离城前吴敏之的交代:“只要不断盐铁,条件……皆可应。”想起城中百姓排队买盐的焦灼,想起军营里士卒喝淡粥时的抱怨,想起昨夜那场因抢盐而死的殴斗。

他提起笔,在“延州节度使代表”后,落下“周立林”三字。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副印,呵气,蘸朱泥,稳稳按下。

鲜红的印鉴,像一道伤口。

林砚亦签名,用印。将军府的大印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份条约,交换,各执其一。

“望自此以后,灵延和睦,西北安宁。”林砚举起茶盏。

周立林双手捧盏,躬身:“必如将军所愿。”

当夜,灵州将军府书房。

周通仍有些不解:“将军,为何不趁此机会多要些好处?比如让吴敏之岁贡银钱,或割让边境几处屯堡?”

“逼得太紧,狗急跳墙。”林砚摇头,“吴敏之手中仍有四万兵马,真拼死一搏,灵州纵能胜,也要伤筋动骨。如今这般最好——他离不开我们的盐铁,便不敢再生异心。至于岁贡、割地……那是两国之约,于他而言,我乃反贼,他岂能公然行之?留下把柄,反为不美。”

孙文焕点头:“将军所言极是。此约表面平等,实则已将延州经济命脉握在手中。日后吴敏之但凡有异动,我们断盐断铁,他便不战自溃。且条约中‘联络使’一条,可让我们的人光明正大进入延州,探查虚实。”

正说着,雷豹悄声入内,递上一张纸条。

林砚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吴密令:条约之事,不得上奏朝廷。对外称‘商路自通’。”

他嘴角微扬,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

“将军,这是……”周通疑惑。

“吴敏之,果然有自立之心。”林砚看着纸灰飘落,“他瞒着朝廷与我们签约,是怕洛阳知道他与‘叛逆’媾和,更怕朝廷借此插手延州事务。‘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呵呵,他是想做西北的土皇帝。”

孙文焕若有所思:“如此一来,延州与朝廷离心,于我灵州倒是好事。”

“不止。”林砚走到窗边,望着西北的夜空,“吴敏之今日低头,明日其他州县见了,会如何想?朝廷无力管束西北,灵州却能定规矩、稳民生。时日一长,人心向背,自有分晓。”

窗外星斗渐明。

一份条约,暂定了西北的和平,也埋下了更深远的变局。而格物谷中,研究院的灯火彻夜未熄——那里酝酿的力量,终将打破一切旧的桎梏。

只是那需要时间。

而林砚,最不缺的就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