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的手指从宁关拖到通远城,在中间画了一条直线。
“修路。”
鲁班抬头。
“从宁关到通远城,修一条驰道。”
鲁班的右眼皮跳了一下。驰道。不是普通的土路。是夯土路基、碎石铺面、两侧排水沟的标准官道。这种路跑马车能跑出步兵小跑的速度,一天走八十里不费劲。
“四百里驰道……”鲁班掰着手指头算。“路基开挖、碎石填充、夯实、排水,最少要三万人干三个月。”
“人从哪来?”
鲁班没答上来。泰昌这边的劳力紧巴巴的,景昌县和云安县的壮劳力已经在挖运河了。再抽人,田里没人种地。
朱平安替他回答了。
“鸿煊人。”
鲁班愣了。
“通远城和宁关之间这四百里,沿途村镇的青壮年被赵景曜征走了大半。但还有人。老头、半大小子、妇人。这些人现在没地种,地被北邙的散兵踩烂了。没活干,没饭吃。”
朱平安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房玄龄昨天拟的,他改了几处。
“以泰昌工部的名义招工。来修路的,不论男女老幼,不论是鸿煊人还是泰昌人,一律发工钱,管两顿饭。”
鲁班把纸接过去。看了三遍。
“陛下,三万人干三个月。光工钱就是……”他闭着眼算了一会儿。“二十七万两。加上饭钱和材料费。四十万两打不住。”
“沈万三说四州的盐铁一年一百二十万两。花四十万修一条通往那一百二十万两的路,你觉得亏?”
鲁班不说话了。他是工匠,不是账房。但这笔账他算得明白。
“还有一条。”朱平安把另一张纸递过去。“修路的工地上,每十里设一个粥棚。不修路的人也能来喝粥。喝完走人,不强留。但粥棚旁边立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什么?”
“写泰昌皇令:凡我疆域之民,不论新旧,有饭吃,有衣穿,有路走。”
鲁班把两张纸都揣进怀里。
“臣带优秀级建筑工队先去打桩。勘测路线、定基桩。等招够了人再全面开干。”
“工队够不够?”
“二十个工匠打桩够了。修路不是造机关,费的是人力不是脑子。”
鲁班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
“陛下,臣问一句。”
“说。”
“修这条路的时候,北邙那帮人万一沿着路打过来怎么办?”
朱平安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岳飞在云州。霍去病在朔州。通远城在他俩后面。谁敢顺着路来,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他。”
鲁班走了。
朱平安又把地图拉过来看了一会儿。
宁关到通远城。四百里。
这条路修通之后,泰昌的粮车从景昌出发,十天能到云州。骑兵走驰道,五天。
四州的铁矿和盐池往泰昌运,成本减半。
物资、粮食、人口,顺着这条路往来流动。用不了一年,鸿煊北地四州的老百姓就不记得赵景曜姓什么了。
路,比刀管用。
他把地图卷起来。从砚台底下抽出母妃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南宫瑾背后还有人。”
他把信重新塞回去。
这件事,急不来。先把嘴边的肉吃到肚子里。
窗外的日头已经升高了。卖红薯干的老头收了摊子。街上多了几辆牛车,往东门外走。车上坐着几个年轻人。布囊鼓鼓的。
那是第一批出发的学子。
种子,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