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没回答。他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颗蒜,剥了皮,放进嘴里。
嚼了两口。
“文书。”
锦衣卫没听懂。
“赵景曜在北地经营了几十年。鸿煊皇室在燕州的粮仓底下修了暗室,不是藏粮的,是藏文书的。商路的账本、灰道的通关凭证、跟北邙各部族的密约、甚至——”
贾诩咽下那口蒜。
“跟五大王朝某些人的来往书信。”
锦衣卫倒吸一口凉气。
“这帮人冒着被岳飞堵死的风险,花大价钱雇高手堵路拖三天,就是为了从燕州把这批东西运走。如果这些文书落到咱们手里。”
“南宫瑾背后那只手就藏不住了。”
贾诩从灌木丛里爬出来。膝盖上沾的泥掉了一块。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追不上。”贾诩拍了拍身上的土。“十二辆牛车,四十个护卫。咱俩追上去能干嘛?拿蒜头砸死他们?”
锦衣卫嘴角抽了一下。
贾诩顺着坡往下走。走了几步停住。
“不对。不用追。”
他转过身,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他们走灰道。灰道有关卡。每一截都有地头蛇把着。沈万三认识这条道上的老人。”
贾诩搓了搓手。北地的春天手指还是僵。
“咱们不去追车。去找人。”
“找谁?”
“苍梧山那一截的地头蛇。沈万三不是说了嘛,那帮人认铜片,铜片上刻着蜈蚣。”
“先生,咱们没有铜片。”
贾诩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
铜的。巴掌大。上面刻着一条蜈蚣。
锦衣卫傻了。
“这是——”
“沈万三刚被陛下召见的那天晚上,我让人去他库房翻的。二十多年前的老物件,他压箱底都忘了。”贾诩把铜片翻了个面,背面有道划痕。“我让人仿了一块。手艺糙了点,但灰道上的人认片不认人。只要蜈蚣的纹路对,他们不会细看。”
锦衣卫张了张嘴。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贾诩好像听见了他没问出口的话。
“出宁关之前就准备了。”贾诩把铜片揣回怀里。“我贾文和跑几百里路,不是真来烧粮的。烧粮那种粗活,随便找几个人就能干。我来是钓鱼的。”
“钓什么鱼?”
“南宫瑾背后那条大鱼。左贤王一死,这条鱼迟早要露头。它露头的时候,总要从某个洞口钻出来。”
贾诩指了指东面的山影。
“苍梧山的灰道,就是那个洞口。”
他迈步往东走。破羊皮袄在风里呼啦啦响。
“走吧。去堵洞口。”
锦衣卫跟在后面,踩着碎石,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这老头从出宁关那天起,就没打算按陛下的原定计划办事。烧粮是幌子,搅局是顺手,真正的目标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顺着南宫瑾这条线,往上摸。
摸到那只藏在暗处的手。
贾诩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对了。回头给陛下捎句话。”
“什么话?”
“就说蒜吃完了。这回不是讨要。是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