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天王盖地虎(1 / 2)

苍梧山的风硬得很。刮在石头上呜呜作响。

贾诩把破羊皮袄裹紧,半个下巴缩进衣领里。两人走到废弃采石场的栈道口。地上散落着发黑的碎石和干结的野草。

跟在后头的李二搓着冻僵的手指,四下打量。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穷山恶水,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这有路?”李二问。

贾诩没答,弯腰捡起一块核桃大的石头,扬手朝左侧的崖壁砸过去。

石头磕在岩体上。碎石滚落。

上面跳下来三个人。穿着灰布短打,衣角沾着白色的石灰粉。腰间都挂着杀猪用的厚背刀。

领头的汉子瞎了一只眼,刀疤横穿鼻梁。他上下打量贾诩和李二。“哪路财神?拜错山头了。这里没客店。”

贾诩手拢在袖子里。“天王盖地虎。”

那汉子愣了。老掉牙的切口。现在灰道上早不用这套了。“老人家,走错门就赶紧退。苍梧山不收乞丐。”

贾诩把手伸出来,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枚仿造的铜片。手腕一抖。

铜片在半空里翻了两个跟头,落在汉子脚边。

汉子没动。旁边的一个喽啰低头捡起来,拿袖子抹去泥土。看清上面的花纹后,喽啰倒抽凉气,把铜片递给独眼汉子。

“盘金钱的蜈蚣。”独眼汉子拿大拇指摩挲着铜片背面的划痕。那是当年留下的暗记。“二十几年没见这玩意了。最后一次拿这牌子过路的,还是苏长卿。”

贾诩心道有门。苏长卿。万通号的掌柜。南宫瑾接手的那个商号。鱼线对上了。

“带路。”贾诩只说了两个字。

……

采石场深处有个石洞。洞口挂着防风的厚毡布。

里面烧着炭盆。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盘着两颗玉胆。这是苍梧山灰道的话事人,孙拐子。

铜片递到孙拐子手里。他放在眼前端详。

“仿的。”孙拐子把铜片丢在桌上。清脆一声响。

李二手按在刀柄上。

贾诩没退,反而上前两步,拽过一张木凳坐下。伸出手在炭盆上烤。“真假不要紧。要紧的是我接下来说的话。”

孙拐子盘玉胆的手没停。“拿假牌子上门糊弄。卸一条胳膊,扔进坑里喂狼。这是规矩。”

旁边两个汉子拔出了刀。

“我是泰昌的人。”贾诩翻过手掌,烤着手背。

拔出来的刀僵在半空。

孙拐子眯起眼。“泰昌的官,跑到昭明地界上的灰道来摆谱。你嫌命长?”

“你们的命才长不了。”贾诩指了指洞外。“再有一个时辰,天黑前。有十二辆牛车过苍梧山。领头的是鸿煊败将赵鹤年,押车的是三十年前这牌子真正的主人,马大掌柜。车上装了七十二个箱子。全是从燕州官仓底下挖出来的。”

孙拐子不盘玉胆了。

“那车上的东西,泰昌点名要了。”贾诩搓了搓手上的灰。“霍去病的前锋这会儿已经在燕州城里喝茶。你若是放那十二辆牛车从苍梧山过去,明天一早,泰昌的铁骑就能顺着车辙印,踩平你这破采石场。”

孙拐子冷笑一声。“灰道认钱不认人。五大王朝打死打活,关老子屁事。泰昌再凶,兵也过不了昭明的边关。”

“过不过得来,你心里明白。”贾诩把脚也往炭盆旁边凑了凑。“赵景曜二十万大军成了肥料。幽州、燕州全换了旗号。区区一条灰道,谁在乎什么破规矩?皇帝一句话,踏平你这山头,燕景澄敢放半个屁?”

这话糙,理不糙。

整个北地现在就是泰昌的演武场。昭明这些年怂得连边境边军都撤了一多半。真要杀过来,灰道这几百号土匪全填进去也不够塞牙缝。

“你想怎样?”孙拐子压着嗓子问。

“黑吃黑。”贾诩把烤热的手揣回袖子。“你把长短留下。牛车连带上面的人,全截住。东西我带走。算是泰昌送你的见面礼。”

“老子图什么?为了几车不知深浅的箱子,得罪马大掌柜背后的人?”

“你图活命。”贾诩站起身,踢了一脚炭盆边缘。火星四溅。“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他们这些年勾结外敌、倒卖军需的私账暗簿。见不得光。他们走灰道,是防着明面上的官军。你只要把人拿下,送上这份投名状,往后这条商路,泰昌闭一只眼,全都由你做主。”

孙拐子盯着燃烧的木炭,权衡利弊。做土匪的没有一个是良善之辈,最会审时度势。

赵鹤年是败军之将。马大掌柜背后是硬茬不错,但眼下最近的一把刀,是泰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