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孙拐子抬手。制止了周围人的动作。“一分钱不收,给你办漂亮了。但若事后泰昌翻脸,老子拼了这条烂命,也拉你垫背。”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贾诩转身往外走。“多备点滚木雷石。赵鹤年手底下有三千残兵。逼急了也会咬人。”
太阳落到了苍梧山背后。峡谷里的光线暗下来。
十二辆牛车在碎石路上碾出两道深沟。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鹤年。他骑在那匹瘦了一大圈的战马上,嘴唇干裂,双眼布满了血丝。三千残兵拖拖拉拉跟在后面,连长矛都当成了拐杖。
队伍中间的黑色马车帘子掀开。马大掌柜看了一眼两侧陡峭的崖壁。手里转着的核桃换了一对铁的。
前方路口挡着一座排木栅栏。
四个光着膀子的汉子站在栅栏后。
赵鹤年勒马,转头看那马车。马大掌柜从马车上走下来,理了理长衫下摆。他走到排木栅栏前。
“劳烦通融。借道苍梧山。规矩懂。”马大掌柜从袖中摸出一块成色极好的马蹄金,搁在木桩上。
领头的汉子没拿金子。“今天风大。山神爷胃口刁。金子不顶饿。”
马大掌柜手中的铁核桃停了一下。“要多少?”
“不要钱。要验货。”汉子点指后头那十二辆牛车。“山神爷发话,过苍梧山的买卖,不能有夹带。见不得光的东西,留步。”
马大掌柜脸色变了。
几十年没遇过这种事。灰道只认钱,从不问货底。这是冲着他来的。
“孙拐子呢?让他出来搭话。他认得我的牌子。”马大掌柜语气寒下来。
“老大在山上喝酒没空。”汉子抽出了厚背刀。
赵鹤年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从燕州逃到这里,跟条狗一样被人使唤。现下几个土匪也敢拦路。
他拔出佩剑。“跟他们废什么话!砍了排木,直接冲过去!”
“别冲动!”马大掌柜刚喊出声,赵鹤年已经下令。
几十个残兵往前冲。
排木栅栏后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崖壁两侧陡然落下几十块圆滚滚的巨石。连带着原木一起砸进狭窄的栈道。
牛车受惊,老牛闷叫着四处乱撞。后方的残兵躲闪不及,被巨石砸成肉泥。惨叫声在峡谷里回荡。
这不是设卡,这是伏击。
巨石落尽,两边的坡顶上站起几百号人。每人手里端着一把上好弦的硬弩。全是商帮用的透甲弩。
“都别动!”满脸横肉的土匪大喝。
赵鹤年挥剑拨开一支射向面门的冷箭。回头一掌拍在马大掌柜肩上。“这就是你找的路!把老子送进死胡同!”
马大掌柜不退反进。手腕一翻,两枚铁核桃破空而出,砸在崖壁两名弩手面门。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从陡坡上栽下来。
这人身上有真功夫。
“赵将军顶住!护住牛车,我杀条血路!”马大掌柜身形暴起,顺着滚落的巨石往上纵跃。目标直指排木后方的关卡。
只听“铮”的一声钝响。
一条沾了泥水的粗麻绳从地下弹起,拦腰将其绊住。马大掌柜人在半空硬生生折腰翻转,躲过麻绳。落地瞬间,三把斩马刀从不同方向剁了下来。
灰道的杀人技法。不讲套路,只图一击毙命。
栈道上打成一团。三千残兵本就是强弩之末,又被占据地利的一通滚石檑木砸乱了阵脚,加上弩箭居高临下的覆盖,死伤大半。剩下的人全都扔了兵器,跪地求饶。
赵鹤年的马被绊倒,他跌在泥水里,被四五个土匪按住,五花大绑。
马大掌柜功夫了得,空手夺了一把斩马刀,连斩七人。但架不住人多势众,一张渔网从头顶罩下。紧接着七八根带刺的挠钩扎进渔网,连皮带血锁住了他。
战斗半个时辰彻底结束。
血腥味冲散了峡谷底下的潮气。
贾诩从排木后头慢慢悠悠晃出来,踩着满地的断刀和血迹,走到那十二辆牛车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