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两侧是低矮歪斜的窝棚,用废旧板材、塑料布和锈蚀的铁皮勉强搭成,大多数已经彻底废弃,门扇洞开或倒塌,里面空无一物。
转过两个堆满瓦砾的拐角,前方似乎开阔了些,同时,一阵微弱的人声传了过来。
声音的源头是一间破败的小屋,但比起周围的窝棚,它至少有一扇相对完整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边缘毛糙的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心雨咖啡厅。
乔曦摸了摸口袋里的几张纸币,决定进去喝一杯咖啡。
她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内的景象与门外形成了鲜明对比。虽然墙壁斑驳,家具老旧,但店内被打扫得相对干净,几张不大的桌子铺着素色的桌布,上面甚至还摆着插着塑料花的瓶子。暖黄色的灯光从几盏旧式吊灯上洒下,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咖啡香气,以及木头受潮的气味。
店里面已经有两桌顾客。吧台后面,站着一位中年女人,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穿着虽朴素却整洁。她正低头擦拭着一个玻璃杯,听到门响,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迎客的微笑。
“女士,里边还有空位……想喝点什么?”她的声音温和。
“一杯热拿铁,谢谢。”乔曦一边回答,一边挑了个座位坐下。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开始操作一台老旧的咖啡机。不多时,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被端了上来,奶泡不算细腻,但在这环境里已属难得。
乔曦道了谢,老板娘微笑着点点头,又回到了吧台后面。
乔曦享用起咖啡,却在这时,门口的铃铛响起——门被推开,先灌进来一阵冷风和些许沙尘,接着,一个老汉侧着身子走了进来。他穿着件旧棉袄,一条腿明显不灵便。
“老板娘,来瓶二锅头。”
他边说,边在离门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乔曦看得一愣。
咖啡馆里点白酒?
在老板娘拿着瓶二锅头经过她身侧时,乔曦忍不住低声问道:“这儿……不是咖啡馆吗?”
老板娘朝她笑笑,不以为意地说:“都末世了,还讲究这些?我这儿,咖啡卖,酒也卖。”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二锅头给那瘸腿老汉拿了过去,却没有再回吧台后面,而是坐到乔曦卡座的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瘸腿老汉聊起了天。
期间,老板娘将头又转向乔曦这边,打量着她:“妹子看着眼生,新来的吧?”
“嗯,刚来不久。”乔曦承认,并顺势抛出了问题,“老板娘,您来这儿多久了?”
能在这个废墟世界里经营起这么一家店,来的时间肯定不短。
“快一年了,”老板娘看着手中有些褪色的戒指,继续说道:“一天天数着,也不知……啥时候才是个头,啥时候能回去。”
乔曦沉默了一下,又问道:“待了这么久,怎么没去基地?”
老板娘闻言叹了口气:“哪是不想去?”她摇摇头,“是去不了。一直没挤上那大巴车。听说只有那辆车,能把人带去方舟……我们挤不上去,可能是命不好吧。”
“别提了,”邻座的瘸腿老汉插话进来,“我来这儿都两年了,也没挨上那车边儿!它倒是每天都打这儿附近过,有时候看得真真儿的,可你就是上不去。也不是没试过拦,没试过追,邪门得很!我们挤不上车,想试着徒步去那什么基地吧,可不管往哪儿走,最后都会绕回这儿。真不知还要熬多久……”
乔曦握着搅拌勺的手顿了一下。
那辆大巴……真有那么难上吗?
她明明记得,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是轻而易举地被人群推上去的。
“那您在这里,是怎么谋生的?”乔曦换了个问题,目光转向老汉。
“就是干活呗。”瘸腿老汉说:“我是个木匠,早些年,也给人家打过家具、盖过房子。到了这鬼地方,手艺倒还没丢,给人做点木工,总是能养活自己。”
老汉举起酒瓶,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二锅头。烈酒烧喉,他拧紧眉头,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随后重新打开话匣:“这末世,早就没了王法。别瞧这地方死气沉沉,背地里的脏事可一桩不少,都能把人往死里整……就前几天,我亲眼看见在前头两条巷子口,一个女的蜷在墙角,怀里好像紧紧捂着什么东西。一个小子,瞧着连二十岁都不到,眼神却凶得像狼崽子。不知怎么盯上她了,冲上去就抢。那女的不肯放手,那小子掏出一截锈铁管,对准她的肚子就那么捅了进去。女的连哼都没哼几声,就倒在那儿了,血糊了一地……然后那小子从她怀里扯出条金链子。”
说道这儿,老汉重重叹了一声,继续道:“后来你猜怎么着?那小子揣着那条带血的金链子,没过两天……我看见他大摇大摆地,登上了那辆开往‘方舟’的大巴!其他人呢?像咱们这样老实巴交、等了几年只求一条活路的,挤破头也上不去;他一个杀人抢劫的小畜生,倒他妈顺顺当当走了!这世道……还有个屁的道理可讲!哎!”
乔曦咽下一口咖啡,心里倒没那么义愤填膺——因为她知道,老汉说的那个“小畜生”,已经惨死在那个基地里了。
……
没过多久,门口的铃铛又响了,门再次被推开。
乔曦望向进来的人,手中的勺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