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辰走进来的那一刻,乔曦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窗外是将暮未暮的昏黄天色,笼罩着这间咖啡厅。他就这样走了进来,步履沉稳。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与长裤,却自有一种令人骤然屏息的气场——那感觉就像,他刚刚从高院下班。
奇怪的是,像他这样的人出现在这里,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侧目。老板娘已经回到吧台后面,瘸腿老汉则继续喝着二锅头,偶尔同邻座的几人嚷几句。
唯有乔曦。
她看着他径直朝自己的方向走来,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这张旧绒面椅子上,连呼吸都忘了。
他在她桌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介意一起坐吗?”他的声音温和,征求着她的意见。
乔曦猛地回过神,几乎下意识地摇头:“不、不介意。”
砚辰从容地在对面落座。他的姿态放松而端正,骨节分明的双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
即便面对面坐着的是砚辰,此刻乔曦的心中也翻涌不起柔情的感觉。
毕竟,他在那个基地里留下的那句“下次见面,我必取你性命”,可是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子里。
空气凝滞了半晌。
“您……是来杀我的吗?”乔曦开了口,又顿住,强压住声音里的颤抖。
砚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也没有杀气:“是,也不是。”
见她眼神紧绷,他又解释道:“你固然也必须死,不过还有几个漏网之鱼。公平起见,我得先处理他们。”
乔曦沉默了。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冷的拿铁上,用勺子无意识地轻轻搅动着。然后,她像是鼓足了勇气,重新抬起眼看向对面的砚辰,试探地问道:
“这里……是哪里?”
“西原荒界。”砚辰简单直接地回答,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她,“一处特殊的结界。普通人看不见,也进不来——除了罪犯。”
乔曦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着:“那咖啡馆里这些人,”她声音压低,目光瞥向那些依旧在抱怨、在茫然的客人,“之所以怎么也挤不上那班大巴……是因为他们的罪行,还不足以致死吗?”
“是。”砚辰浮起一抹浅笑,似乎并不意外她能看出来,“他们虽非罪大恶极,却也不宜留在人间,只好让他们在这里呆着。”
乔曦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捧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
然而,砚辰的目光沉静地锁住她,忽然问道:“问了我这么多,怎么不问问我是谁?”
——“轰”地一声,乔曦只觉得脑子有些发懵。
乔曦的话堵在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干咳,还没咽下的拿铁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此刻,任何一句可能暴露她认识砚辰的话,她都说不出口。
砚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却依旧是那般平静,随后,善解人意地递来了一张纸巾。
乔曦怔了一瞬,才慌忙接过,低下头哑声道:“谢谢。”
砚辰仍安稳地坐着,似乎在耐心等待她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