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终于渐渐止息。乔曦用纸巾擦了擦嘴,低头飞速调整好表情。再抬头时,语气谨慎道:“您气度不凡,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
话说出口,她不由得想起,当初在乌蒙山中与他同行的那几日,自己也是这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砚辰没有接她这明显是敷衍的奉承话。他再次开口,却似乎直接撕下了所有伪装:
“没有其他话,想对我说吗?”
乔曦的呼吸又是一窒,暗惊于他敏锐的洞察力——他竟已察觉,在她恐惧的表象之下,那满腔的未尽之言。
可现在最要紧的,是她该如何应对:怎么说,说什么,才能向他传递出有效的信息?
乔曦抬起眼,眼眶还因为刚才的咳嗽泛着泪光。她望着砚辰,缓缓开口:“我……最喜欢的一首歌,”她轻轻地说,“歌词讲的,是一位战死沙场的年轻士兵。他的灵魂无法安息,只能在人间徘徊,一遍遍托路过的风物——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给远方集市上的爱人捎去永不能抵达的口信……”
“《斯卡布罗集市》。”砚辰在她描述到一半时,便准确地接上了名字。他微微颔首,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一首反战民谣,哀悼凄美的爱情与无谓的牺牲。我也听过。”
乔曦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不仅知道这首歌,还能如此精准地概括其内核。她点点头,继续道:“是的……就是那首歌。我希望,如果您以后,有机会见到我的爱人……”她顿住,仔细观察着砚辰的反应,见他并无不耐,才继续小心翼翼地说下去,“能不能……替我带几句话给他?”
砚辰凝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动容,也没有嘲讽。他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只是静默了片刻。然后,他空着的右手随意地在空气中一拂,一件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便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划了几下,一边问道:
“王全兵?”
那是庞贵枝的情人。根据乔曦脑海中那些属于庞贵枝的记忆,那个男人去年就已经被依法执行了死刑。
乔曦的心跳如擂鼓。她不想承认,却也无法否认,最终只能点了一下头:“是……吧。”
砚辰抬眼,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脸上:“你说吧。”
乔曦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请您告诉他……我知道,这辈子我和他缘分太浅,注定没法相守到老。但是,我希望他以后,别太想念我,好好过他自己的生活。虽然……虽然我真的很爱他。”她的声音在这里哽了一下,“如果,还有来世的话,我会一直等他。”
她一口气说完,并未遇到什么阻碍。
毕竟,这番话,完全可以被理解为是“庞贵枝”想要带给已故情人“王全兵”的遗言。逻辑上严丝合缝,情感上也契合身份。
一阵沉默。
终于,砚辰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有这些吗?”
乔曦倏然抬起头,正迎上他的目光。
乔曦倏然抬起眼,正迎上他的目光。她张了张口,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砚辰看着她,终究只是淡淡一笑,随即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妹子,”老板娘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块抹布,随意擦着乔曦旁边的空桌,“刚才跟谁说话呢?”
“是……刚刚坐在我对面的那位先生。”乔曦回过神来,朝老板娘微微一笑。
老板娘脸上露出了疑惑:“刚才没人坐你对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