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良玉眯着眼,望着院门口领头走来的玄衣青年,只觉那张脸瞧着格外熟悉,再看那年纪,与京中传闻的寿宁侯府世子分毫不差。
待目光扫过青年身后,瞧见那垂手而立的侍女绿珠,长随金岩,作为礼部主事,阎良玉去过几次寿宁侯府颁布朝廷的赏赐。
张锐轩也会来礼部递折子入宫,还有申请子弟入国子监,帮助勋贵申请世子之位。
张锐轩眼里没有这么一个小小的礼部主事,可是阎良玉眼中张锐轩就是京师一座大山,想不认识都难。
阎良玉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拿不住了。
“完犊子了!”阎良玉心里咯噔一下,魂儿都快飞了。
阎良玉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内衬,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自救”两个字。
阎良玉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侯世子,堂堂二品勋贵,竟会穿着一身寻常锦袍,跑到这乡野之地掺和鸡毛蒜皮的家务事!
阎良玉偷眼瞥向还在拍着桌子骂骂咧咧的谭有仁,又看了看捻着胡须、一脸不屑的裴老秀才,还有那故作镇定的苟师爷,只觉得这三人简直是在阎王殿门口蹦达。
不行,绝不能跟着他们一起栽进去!阎良玉心中哀叹不是老夫不帮你们,实在是敌人来头太大了,不行了,干不了。
班头带着几个衙役来到阎良心身边说道:“师爷让我们来保护大人。”
阎良玉小心说道:“老夫很好不用保护,待会你要压制好谭家村的人,千万不能动武,要是动武了,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对方领头的那个年轻人。”
班头愣了愣,满脸不解:“大人,那小子可是来闹事的,咱们不帮谭老爷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护着他?”
阎良玉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少废话!让你做你就做!这小子要是擦破一点油皮,十个你我脑袋都担不起的!”
阎良玉生怕声音大了被旁人听见,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指尖死死攥着衣角,那布料被冷汗浸得发潮。
班头见阎良玉神色凝重,不似玩笑,心里虽满是疑惑,却也不敢再多问,只得拱了拱手:“小人遵命。”
阎良玉心思百转,既然小侯爷穿常服过来的,那就是不想被认出身份,那么自己装不认识就好了。左右不过是陪小侯爷走过这么一场就好了,这个时候要低调。
谭有仁见柳氏趴在担架上,来到院门口,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指着柳氏的鼻子厉声呵斥道:“柳氏,你已经不是我们谭家媳妇了,还敢撺掇娘家人来谭家闹事,看来昨天的板子是打轻了!”
柳氏被谭有仁骂得身子一颤,却还是挺直了脊背,红肿的脸颊上透着一股倔强,扬声道:“我虽是被你谭有仁一纸休书赶出门,可休书不合《大明律》,便是不作数的!你谭有仁强占我家的水田,又诬陷我不守妇道,今日我便是来讨个公道!”
谭有仁被柳氏噎得一窒,随即怒极反笑:“公道?乡约族法便是公道!你一个妇道人家,也配拿一百年前《大明律》说事?我看你是被这外乡人迷了心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