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和龄将张锐轩叫到书房,阴沉着脸,一脑门的官司,张和龄又一次提请升为公爵,可是被礼部以祖制为由驳回。
礼部郎中以本朝太后家族都是封伯为由,张氏兄弟现在两个人封了侯爵,已经是过分恩宠了,岂能得陇望蜀,贪得无厌。
张和龄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张锐轩上书国家层面收购粮食,彻底惹怒了官绅阶级。”
“你就不能安分一点!” 张和龄指着张锐轩的鼻子,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火气,“国家粮仓自有内阁辅臣处理,你弄好你的盐政就可以了!满朝的公卿,哪个不是十年苦读的两榜进士,看把你能的,难道大明离了你就玩不转了。你这么目中无人,早晚要吃大亏的。”
张锐轩垂手立在案前,背脊挺得笔直,闻言只是微微蹙眉:“父亲,孩儿并非意气用事,食利者鄙,未能远谋?”
张和龄大怒:“远谋,远谋!知不知道谋士有二境,先谋身,再谋国!”
张和龄猛地一拍案几,砚台震得哐当作响,墨汁溅出几滴,将大红酸枝木桌面染黑了一大片。
张和龄接着呵斥道:“你当那些食利者真的鄙吗?他们只是不想得罪人而已!
一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利弊得失算得比谁都精!我的傻儿子,满朝文武谁不晓得粮食兼并积弊深重,可谁像你这般,傻愣愣地把刀子亮出来,眼巴巴地往上冲?”
张和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淬着恨铁不成钢的焦灼:“民声鼎沸又如何?天子高居九重,雷霆之怒从不是冲着那些油滑的官绅!将来龙吟怒,板子落下来,你以为谁会为你求情?谁会为你这个愣头青,去触陛下的逆鳞,去挡满朝公卿的唾沫星子?”
张锐轩喉结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却依旧没有低头:“父亲,孩儿……”
“别叫我父亲!”张和龄怒喝一声,拂袖扫过案头的茶盏,青瓷碎片混着残茶溅了一地,“你若执意要走这条道,我们寿宁侯府将来怕是要毁在你这一腔子所谓的‘大义’里!”
张锐轩心想,我要是没有穿越过来,你也没有几年好日子。按照原来走向已经是正德十年了,马上就是十一年。
张锐轩说道:“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是你死我亡的斗争,我们父子既然上了场,就不可能轻易下场了,要么我们保着表哥斗赢了他们,大明中兴;要么我们输了,身死族灭为天下笑。放弃幻想吧!老爹。”
张和龄闻言沉默了,望着窗外夜空中那颗亮得刺眼的北极星,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晚风穿窗而入,卷起案头的奏折簌簌作响,映着张和龄鬓边几缕早生的华发,竟添了几分萧瑟。
不知过了多久,张和龄缓缓转过身,眸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沉声道:“既然躲不过去了,那就和他们斗一斗。”
话音落时,张和龄抬手拍了拍张锐轩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带着几分沧桑,几分坚定:“你放心去做吧!我会约束族人,寿宁侯府永远是你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