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沾满了泪水。王氏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是……是主人厉害……”
李晓峰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松开了手。指尖抚过王氏泪痕交错的脸颊,像是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语气轻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记住了,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那个李晓蝉,早晚不过是个死人。能护着你和你儿子的,只有我。”
张锐轩回到寿宁侯府,现在已经是寿宁公府陶然居之后,绿珠迎了上来说道:“天津的李姑娘传来消息,想去李府祭拜一下祖父,问少爷您的意思。”
“宋意珠那个丫头怎么不来,怎么让你来汇报!”张锐轩问道。
“刘姐回来了,宋小和也回来了,还升了试百户,一家人正团聚庆祝呢?少爷要不要去看看。”
“试百户?芝麻绿豆大的官,也就是宋意珠那个丫头在意。”张锐轩瘪了瘪嘴。
绿珠笑道:“别想着你的刘姐了,李姑娘还等着回话呢?”
“小丫头你讨打是不是,我和刘姨早断了,来吧!来吧!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低调一点,不要太高调。”张锐轩无意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谢禀中回家之后越想越气,李家倒是面子里子都有了,可是都察院面子和里子却丢了一个精光。
谢禀中把自己关在书房,连灯都没点。窗外残雪映着一点微光,堪堪勾勒出枯坐案前的身影。
谢禀中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指尖攥着的朱笔早被捏得变了形,砚台里的墨汁凝了一层薄冰,像极了此刻的心境。
乾清宫里那一幕反复在眼前晃——朱厚照轻飘飘的一句罚俸,张锐轩那副漫不经心的嘴脸,还有李晓峰磕头如捣蒜的怂样。
都察院的脸面,他谢禀中的骨气,全被踩在了脚下。一股火气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恨不能掀了这张案几,却又只能死死憋着,连一声怒骂都不敢泄出来。
“吱呀”一声,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踩着软底绣鞋缓步进来,见里头黑灯瞎火的,不由得蹙了蹙眉:“老爷,天都黑透了,怎么连灯都不点?”
周氏将烛台凑近,火苗一跳,映亮了谢禀中铁青的脸。
周氏把莲子羹搁在案上,氤氲的热气拂过冰冷的砚台,化开了那层薄冰。
谢禀中胸口起伏,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羹汤,半晌没说话,喉结却狠狠滚动了一下。
“莲子羹,莲子羹 !”谢禀中盯着周氏说道:“谢玉那个丫头像来主意正,放着好好的阳关道不走,非要去走独木桥。
陆正风如今都已经做到了知府同知了,没有福气的死丫头。”
谢玉是谢禀中和周氏的老幺,本来嫁给了二甲进士陆正风,可是因为包庇陆正风堂兄一家,被陆正风休妻了,结果转头就不明不白的跟了张锐轩,如今在天津开了一家女学,宣讲放足,天足运动。
谢禀中真的是要被这个女儿气死了,真是丢尽了谢家脸面。女子缠足乃是古礼,怎么能听张锐轩的蛊惑,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周氏低头不敢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