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湖广行省武昌府知府面色一喜,主动决堤淹县,是一个好主意,武昌府地处江汉平原末端,地势最平,又是湖广行省首府,不当淹。
往年防洪压力非常大,武昌知府心想,要是能在荆州淹一、两个县,那么武昌算是保住了,武昌知府眼神眯向荆州知府,好像在说这是大人的意思,你们荆州的配合大人。
荆州知府心里顿时一阵火起,武昌的人是人,我荆州的人就不是人吗?荆州知府猛地一拍案几,枣木桌案发出一声闷响,杯盏都震得轻跳。
荆州知府霍然起身,圆脸上涨得通红,须发微颤,指着张锐轩厉声怒道:“大人的话,下官不明白!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百姓,我荆州百姓亦是陛下赤子,皆是大明子民,岂有仗还没有开打就先怯的道理,岂有未治水先弃民的道理!下官断然不同意此等伤天害理、弃城弃民的谬论!”
这一声怒喝响彻整座议事大堂,原本鸦雀无声的堂内瞬间泛起细碎的骚动,两侧文武官员纷纷侧目,有人面露赞同,有人心惊胆战,更有人暗自为这位耿直的荆州知府捏了一把冷汗。
要知眼前这位寿宁公世子,手持圣旨,握有先斩后奏之权,节制沿江所有文武,这般当众顶撞,无异于捋虎须。
荆州知府却浑然不惧,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瞪得通红,字字掷地有声:“下官守荆州一地,便要护荆州一境百姓周全!若是依大人之言,未战先弃,主动决堤淹我治下子民,下官宁可丢了这顶乌纱帽,也绝不做这等愧对天地、愧对先祖、愧对百姓的昏官、酷吏!”
荆州知府躬身一揖,脊背却挺得笔直,语气决绝:“还请大人收回成命,否则,下官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断不会应允!”
堂内气氛瞬间凝滞如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主位上的张锐轩身上,等着看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治水总指挥,会如何处置这当众抗命的知府。
眼见荆州知府悍然顶撞,堂内众官噤若寒蝉,主位之上的张锐轩面色骤然一沉,自椅中站起身,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厉声怒斥荆州知府:“放肆!你眼中只有荆州一府之地,却看不到长江沿岸百万生灵?
治水乃是全流域一盘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死守一隅、寸土不让,最终只会堤毁人亡,沿江数府尽数沦为泽国,到那时你担待得起吗!”
张锐轩目光如寒刃般直刺荆州知府,声音铿锵震得大堂梁柱似有回响:“必要之时,便是要保大家、舍小家,这不是弃民,是为了救更多无辜百姓!被淹区域的百姓安置、田亩补偿、房屋重建,标准皆可细细商议,朝廷绝不会让百姓白白蒙受损失!”
张锐轩抬手一拍桌案,语气斩钉截铁,再无半分转圜余地:“此事没有商量! 本官早已八百里加急上书朝廷,力陈此套行洪保堤新策,字字句句皆是为湖广生灵计!
后续抚恤费用由沿江各府共同均摊,朝廷也会即刻下旨,减免被淹地区三年赋税,妥善安置所有流离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