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内陈设极尽简单,一张枣木桌子,壁间悬挂的山水卷轴皆是谷凌风自己手书手绘,黄铜兽首香炉里燃着普通熏香。
这等朴实无华光景,于甲辰都有些怀疑自己,难道是自己冤枉了一个廉洁自律的王府长史?
不多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谷凌风身着宝蓝色普通长袍,腰束黄铜带。只是面上带着宿醉未消的慵懒和纵欲过度凹陷的眼窝出卖了谷凌风。
于甲辰抬眸对视,心中顿时翻涌着浓浓的鄙夷——这般醉生梦死、鱼肉百姓之徒,竟窃居长史之位,把持辽王府权柄,实在是大明官场的耻辱。
可官场上的礼数不可废,于甲辰强压下胸中愤懑,起身双手抱拳,规规矩矩行了个拱手礼,沉声道:“谷长史。”
谷凌风见状,当即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却透着几分虚浮的刻意,大步走到主位坐下,抬手随意虚扶了一下,语气热络得近乎虚伪:“于大人今日登门,可真是稀客呀!凌风素闻于大人一心扑在监利赈灾与河务上,日日与灾民、田亩打交道,竟能拨冗前来我这寒舍,实在是令蓬荜生辉!”
谷凌风说着,扬声吩咐下人上茶点,转回头看向于甲辰,脸上堆着假惺惺的和善:“既然于大人来了,便是贵客,凌风定要好好招待一番。
你我同殿为臣,皆是朝廷命官,平日里各忙各的差事,本该多走动走动,互通声气,也好同心协力为朝廷分忧、为王爷效力嘛!”
话音落,谷凌风端起仆从刚奉上的白瓷茶盏,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眼角的余光却暗暗打量着于甲辰,心中早已笃定:这于犟驴,铁定是为监利县那五千亩田契的事来的。他倒要看看,这个不通人情世故的硬骨头,能在自己面前耍出什么花样。
于甲辰听着他这番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只觉胃里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
于甲辰平静说道:“谷长史,下官添为监利前任知县,记得监利的王府庄田不是这个数目,应该是这个数目才对。”
于甲用手指沾了一些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亩。
谷凌风闻言,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顿,脸上那层虚伪的和善立刻沉了几分,跟着便长长叹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顺着于甲辰的话头连声附和:
“谁说不是,可是辽王殿下非说是亩,还拿出5000亩新地契,我也一直在劝说辽王殿下,可是辽王殿下就是说有这么多。
我也是愁死了,辽王是太祖苗裔,天潢贵胄,我等为人臣子的,不过是在府中当差办事,纵是有心纠正,又怎敢违逆王爷的意思?”
谷凌风说着,故意压低声音,摆出一副同病相怜、掏心掏肺的样子,目光扫过桌上那道水渍,又飞快落回于甲辰脸上:“于大人刚正不阿,一心为民,这份心思凌风心里是佩服的。
可有些事……不是咱们想怎样便能怎样的。王爷金口玉言,又有地契为证,咱们做下人的,也只能照着办,不然便是以下犯上、藐视宗室,这罪名,谁担待得起啊?”
谷凌风也不怕于甲辰去找辽王对质,于甲辰一个六品小官,辽王府的门也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