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内,谷凌风已在主位上坐得不耐烦,指节一下下叩着枣木桌面,满地碎瓷还未收拾,满室都凝着戾气。
一见管家匆匆进来,谷凌风立刻抬眼,阴鸷的目光一扫,开口便是冷硬狠绝:“你可算来了。去,取本官的笔墨纸砚来,我这就写折子,狠狠参这于犟驴一本!
污蔑宗室、咆哮长史府、妖言惑众、阻挠宗室田产事宜……罪名我都给他备齐了,定要让他摘了这顶乌纱帽,再蹲进大牢里好好清醒清醒!”
管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急劝:“大人,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谷凌风眉峰一竖,发怒道:“怎么?连你也敢拦我?”
管家连忙躬身,语气恳切又谨慎:“小人不敢,只是大人您仔细想想,您是辽王府长史,按朝廷规矩,王府长史不得干预地方政务。
于甲辰是荆州通判,归府衙、布政司一系管辖,您若是无缘无故上本参他,反倒落人口实,让人说您挟私报复、以藩压官。”
管家顿了顿,见谷凌风神色稍缓,又继续劝道:“到时候都察院那些御史若是揪着这一条不放,说大人越权干政,别说扳倒于甲辰,反倒会把咱们自己拖进泥水里。
司礼监的诸位公公,也未必愿意为了这事,替大人担这个干系。”
谷凌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狠狠攥紧,虽然满心不甘,但是也知道管家说的是实情。
谷凌风重重哼了一声,眸中杀意不减反增:“依你之见,就这么任由这头犟驴在本府面前撒野?”
管家阴恻恻一笑,上前半步,声音细如蚊蚋:“大人,明着参他不妥,咱们可以暗着来。
他要查庄田,咱们便让他查无可查;他要为民请命,咱们便让他寸步难行。
不出半月,保管让他自己滚出荆州,或是……永远开不了口。”
谷凌风见到管家很有狗头军师的潜质,非常满意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自己名帖交到管家手里。
你持我名帖去拜访寿宁侯世子张锐轩,我直接找这个于犟驴的上司去搞他。
在谷凌风看来,分洪的时候于甲辰为了保大堤,被张锐轩打了一枪,两个人必然是对头,寿宁公张和龄持田几百万亩。
谷凌风就不相信张和龄的公子会对田不感兴趣,到时候和张锐轩合作,说不定还能翻一倍的土地。
管家闻言脸色微变,连忙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急声提醒道:“老爷,您有所不知,这位张世子,跟寻常勋贵子弟不一样。”
谷凌风挑眉,指尖仍在枣木桌面上敲得沉闷作响:“哦?有何不一样?听说他也是一个风流种子,我辈同道中人。”
“旁人都爱良田美宅、金银珠玉,偏这位寿宁侯世子,不爱土地,独爱开工坊。”管家低声道,“南直隶,北直隶、江西一带,矿场、船厂、纸坊、碱坊,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他亲手搭起来的。
听说他眼里,几顷田、几十顷田,还比不上一座能日夜生利的工坊。”
谷凌风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一声,脸上掠过一抹极尽嘲讽的冷意,大手一挥,满是不以为意:“荒唐!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狗改不了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