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孟来喉结滚了滚,终究是没再坚持,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与不甘,又带着几分如释重负——毕竟这银票数额不小,揣在怀里,肉疼得厉害,如今她收下,也算了却了爹的一桩遗愿。
“那……姨娘保重。”赵孟来低声说了一句,躬身行了一礼,不敢再多停留,转身便快步朝着行辕门外走去,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般,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风卷残雪的轻响。梦姑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叠银票,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心底那丝翻涌的情绪又沉了几分。
梦姑何尝不知,赵家今日这般痛快,绝非是念及旧情,更不是赵老爷的遗愿有多虔诚,不过是看自己母女如今得了小公爷的青睐,想要攀附上来。
“一时想岔了……”梦姑低声嗤笑一声,笑意里满是嘲讽,指尖猛地攥紧,银票的边缘硌得指腹生疼,“若不是如今我成了梦姑,成了世子爷身边的人,此时怕是还是明月楼的老鸨,一头赵家拉磨的驴子吧!”
梦姑将银票轻轻推到桌角,不再去看,重新端起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浇灭了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波澜。
前尘旧事,终究是一笔糊涂账,梦姑收下这银票,不是承情,不是示弱,不过是觉得,这本就是自己当年熬干心血挣来的东西,没必要跟赵家客气,更没必要委屈自己。
帐篷后面微微动了一下,梦姑回头一看,看到一只绣花鞋尖,一眼就认出来是梦露的鞋子,还是刚刚自己帮忙套上去的。
“出来吧!躲什么躲,我都看见了。”
帐后身影迟疑了片刻,才轻手轻脚走了出来。梦露垂着头,指尖微微攥着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心虚:“娘亲,我不是有意听的。”
梦姑握着茶盏的手指轻轻一顿,抬眸看向梦露,语气淡却认真,轻声纠正:“世子爷说了,在外要叫姐姐。”
梦露立刻抬起头,对着她俏皮地扮了个鬼脸,眉眼间尽是十八九岁少女的娇俏灵动,半点不怕她:
“现在又没有旁人,就我们俩。没人的时候,我还是叫你娘亲。”
梦姑看着梦露这副赖皮又亲昵的模样,方才对赵家凝起的冷硬,瞬间软了一角。
梦姑轻轻瞥了女儿一眼,没再强硬纠正,只是将茶盏往桌心挪了挪,语气里藏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就你鬼主意多。仔细传出去,坏了规矩,连累你自己。”
“你不会怪我阻止你认祖归宗吧!”梦姑长叹一声道:“实在是你们赵家那些人不拿人当人,当年你父亲刚死。
他们就把你赶出来,还收了明月楼的收益,要不是看在我还能帮他们挣银子,他们早就弄死我们娘俩了。
别看他们现在又是给银子,又是认祖归宗的,一但我们娘俩在世子爷面前不得脸,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