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露自梦姑身后缓缓站定,先前那点怯意早已褪去,一双清亮眼眸里只剩冷然,轻轻抬眼,对着赵孟来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大哥哥,当年的事不必再说了,事实你比谁都清楚。你们把我赶出赵家那天起,我就不是赵家女了。”
梦露微微抬颌,鬓边碎发被暖风吹得轻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现在姓梦,叫梦露,没有赵家女。”
赵孟来急忙道:“祖宗也不要了,没有祖宗你就没有根!想想父亲当年对你,还是掏心掏肺地好啊!”
赵孟来这一声喊得又急又痛,鬓角青筋都绷了起来,仿佛要把这些年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可话一出口,赵孟来自己先红了眼眶——这可是一个攀附上了权贵的机会,一个攀附上顶级权贵的机会,不能白白失去了。
就是算只是一个妾室,那以后赵家在扬州也是横着走的存在,小公爷和梦露都年轻,张家人寿命也不短,可保赵家五十年不落尘埃。
赵孟来已经是花甲之年了,终生进士无望,几个儿子更是不堪,秀才功名都是托关系知县大老爷点的案首,保送进去的。
十几孙子辈更是没有一个能行,水平太差了知县大老爷都不肯点案首。
赵孟来感觉要是自己没了,赵家就更没落了,可是自己也支撑不了多少年。
赵孟来想了想赵家是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好像就是父亲升为参政包下明月楼花魁娘子,也就是现在梦姑开始。
那个时候各地富商为了讨好父亲,都愿意打赏花魁娘子,一个月赵家就能进项几千两银子,比原来跟读传家一年的进项都多。
源源不断的银子,很快就让赵家众人被白花花的银子迷了眼,开始斗鸡走狗的人生,书也是读不进去了。
父亲致仕前,盘下了明月楼,交给姨娘打理,赵家更是财源广进,后辈更是不愿意学习。
父亲的同僚们都笑话父亲临老入花丛,父亲总是笑而不语,赵孟来想来,父亲那个时候或许就失望,知道子孙没有出息,就想挣下一个偌大的家业。
堂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只听见烛火噼啪一声,炸出一点火星,像极了这摇摇欲坠的亲情,明明还连着一丝,却随时都要断了样子。
梦露也是心情沉重道:“别说了,大哥哥,你回去吧!我自己路我自己走。就不劳大哥哥费心了。”
赵孟来看到梦露决议如此,知道此时再逼迫恐适得其反,只好说道:“那你好好考虑一下,赵家大门随时都为你敞开,我们身上流的是相同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