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轩辞别梦姑与梦露,缓步走出院外,晚风卷着几分微凉拂在面上,方才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愧疚与唏嘘,也被夜色冲淡了些许。
张锐轩抬手揉了揉眉心,暗自盘算着今夜的落脚处——行辕里本就没有给张锐轩预备专属寝屋,往日里要么宿在梦姑梦露这儿,要么便是去两位青珠蓝珠那边,左右都是熟门熟路的温柔乡。
今日本来是在两个梦这里,可是被赶了出来,要是去两个珠那里,又恐被两个珠嘲笑,一时间还找不到去处了。
张锐轩脚步顿在廊下,忽然忆起一个人来——扬州明月楼上,那抹清纯翩翩又勾得人心尖发痒的身影,崔菱。
崔菱这里小姑娘刚来时候就是一个瘦弱的柴火妞,有中度哮喘病,通过张锐轩喷雾剂治疗,如今已经好多了,只要发病的时候喷一喷,就能缓解症状,和常人无异。
崔菱的帐篷不算大,却打理得干净雅致,尚未走近,便听见帐内传来一群少女们叽叽喳喳的笑语,像檐下的春燕,清脆又热闹,与别处的静谧截然不同。
张锐轩掀帘而入时,笑声戛然而止。
帐内暖炉烧得正旺,崔菱正与四个姑娘围坐在一起,手里捏着绣了一半的帕子。见他进来,五个年龄相仿的少女齐齐僵住,方才还扬着的笑脸瞬间敛去,慌忙起身敛衽,垂首而立,手指绞着衣角,连头都不敢抬,眼底却藏着几分好奇与忐忑,显然是知晓张锐轩身份的。
唯独崔菱,在最初的怔忪后,脸颊骤然染上一层明丽的红晕,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张锐轩面前,又带着几分小女儿的雀跃:“小公爷!您怎么来这里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我要是不来,我的不知道营地内添人了。”
崔菱的眉眼间带着几分自豪,一一介绍,声音温软却清晰:“郎君,这些都是我舅舅家的女儿。”
崔菱先指向最年长的那位,姑娘身形温婉,鬓边簪着一朵素净的绒花:“这是大表姐温素素。”
又指向眉眼清秀、略带羞涩的少女:“这是二表姐温清清。”
最后两个姑娘年纪更小些,一个抿着唇,一个攥着姐姐的衣袖,崔菱笑着道:“这是大表妹温娆娆,那是二表妹温幺幺。”
四个姑娘被点到名,越发拘谨,福身的动作整齐划一,细若蚊蚋地唤了声:“见过张世子。”
张锐轩心里一惊,温家人把四个闺女都弄自己这钦差营帐内来做什么。
难道是监利县内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要发生。
正想着,突然监利县城内火光冲天,接着一股喊杀声从远处传过来。
漆黑的夜空瞬间被赤红烈焰撕裂,连带着行辕内的灯火都被映得忽明忽暗。
紧随其后的,是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金铁交鸣声,如同潮水般轰然席卷而来,刺破了营地原本的宁静,帐内暖炉的暖意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