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轩瞧着二人如惊雀般死死护着小腹的怯弱模样,先是无奈失笑,心头的轻佻尽数化作温柔,可转瞬思绪便飘向了远方,骤然想起了那个日日焚香祈愿、吃尽偏方一心盼着子嗣却始终求而不得的马蓉。
马蓉那般执着渴求,却屡屡落空,每每谈及子嗣时眼底的落寞与焦灼,张锐轩都看在眼里,如今对照眼前二人小心翼翼护着腹中骨肉的模样,心头顿时泛起一阵复杂的唏嘘与怜惜,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张锐轩伸手轻轻拂开梦姑鬓边散乱的发丝,又温温柔柔揉了揉梦露的发顶,语气沉缓又郑重,再无半分戏谑:“你们只管放宽心,好好养着身子便是,腹中的孩儿才是头等大事,旁的杂思一概丢开。”
梦姑也感受了张锐轩情绪变化,心里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郎君怎么了?是不喜欢吗?”
梦姑还真害怕张锐轩开口说道,把孩子打了,那样努力了这么久就一场空了,梦姑有些揪心的看向张锐轩阴晴不定的脸,心想如果真的要打,那就打自己的吧!把梦露的保下来。
张锐轩见她二人这般惶恐,刚要开口温声安抚,却见梦姑猛地抬起头,眼底蓄满泪水,脸色惨白如纸,抢先一步脱口而出:“郎君若是……若是不愿留这孩儿,便、便只留梦露的吧!”
梦姑身子微微发颤,却咬着牙把话说得决绝,一手死死护住梦露,一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恳求:“妾身身子皮实,就算……就算没了这一胎,日后养好身子,也必加倍尽心服侍郎君,只求郎君高抬贵手,给梦露一条生路,让她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话音未落,泪珠已顺着脸颊滚落,梦姑垂首跪在榻边,肩头瑟瑟发抖,竟是已做好了舍弃自己腹中骨肉的准备。
梦露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慌忙拉住梦姑,急得眼眶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锐轩先是一怔,随即心头猛地一揪,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伸手将两人一同扶起,语气急得都重了几分:“胡说八道什么!谁跟你们说我不要孩子了?”
张锐轩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温柔无奈:“我方才叹气,只是想起马蓉一心求子却求而不得,再看你们这般,心中感慨罢了。
你们能有孕,是天大的喜事,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会舍得不要?”
张锐轩笑道:“说起来,马蓉还是你们的间接媒人。”
梦姑面露不解:“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马蓉吗?”
“我和胡媚就是马蓉促成的,你们又是胡媚促成的。”
梦姑闻言大羞,心里一松,原来不是要打掉孩子,自己吓自己真的是会吓死人。“蓉蓉姐还好吧!”梦姑问道。
“死了,吃药吃死了!”张锐轩心情有些沉重。细细回想有过交集的女人中,张锐轩最愧疚的就是宝珠。
当时要是全力以赴的去救,未必没有机会救回来,就是因为她是弘治皇帝的探子,张锐轩选择了漠视,坐看她难产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