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荒野中央,脚边是两具还未凉透的尸体。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雷光已经散去,但指节还在微微发颤。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丹田空荡,连带着四肢都有些发沉。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残余的灵力压回经脉,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孙胖子从地上爬起来,腿还有点软,一手还死死抱着储物袋。他咽了口唾沫,眼睛不敢往尸体上瞟,可眼角余光还是扫到了那个头颅塌陷的散修,喉咙一紧,差点又呕出来。他咬着牙,低头蹭了下嘴角,声音发抖:“哥……咱们……真得走吗?”
“不走等谁来收尸?”陈凡低声说,语气没起伏,也不带火气,就像在说今天该吃饭了。
林青竹靠在剑上,一只手按着小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剑尖插进土里,借力稳住身子,慢慢直起腰。她知道不能停,这种地方死了人没人管,但也绝不会干净太久。
陈凡弯下腰,从第一个散修腰间摸出个破布囊,打开一看,几块下品仙石,硬邦邦地躺在里面,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边角写着“青云坊市”。他又翻了翻另一个散修的怀里,掏出一枚黑色令牌,上面刻了个“巡”字,可惜下半截已经被雷火烧焦,看不出属于哪个势力。
他把东西收进自己怀中,没多看一眼。杀人夺物的事他做过不少,也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在这类地方,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对错。
“走吧。”他转身,脚步朝酒楼方向迈去。
孙胖子赶紧跟上,一步三回头,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林青竹拔出剑,拄着往前走,步伐慢,但没落下。
三人沿着荒草间的土路前行,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尘土和枯叶。远处酒楼的影子渐渐变大,门口挂着的灯笼还没摘,红漆剥落了一半,在风里轻轻晃。
二楼雅间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破道袍的瘦高修士。他左手缺了根小指,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面前摆着一壶茶、一只粗瓷杯。他没动杯子,只用右手捏着杯盖,一下一下刮着杯沿。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两个虚仙二层的散修,一个照面就被轰飞,另一个想跑,却被空间压制拖住,最后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出手的是个少年,看着不过十几岁,修为才虚仙一层初期,一身衣服旧得发灰,可那拳头上跳动的雷光——
墨尘眯起眼,手指突然一用力。
“咔。”
茶杯裂成两半,热水顺着桌面流下,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他没管泼出来的水,只盯着远处那三个人的背影,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少年。
“这小子……”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雷法的路子,怎么像是……凡界雷帝传承的影子?”
他早年在中三天混过,听过一些秘闻。据说百万年前,凡界曾出过一位雷帝,以凡体证道,掌雷罚天,最后飞升时撕裂虚空,引动九重雷劫,连仙界都震了三震。那人创下的《九霄雷典》失传已久,只留下零星记载,说是雷法中带着一股“逆命而行”的狠劲,不讲章法,只讲杀伐。
眼前这少年的雷法,就是这种味道。
可他明明是从位面通道下来的飞升者,怎么可能懂那种东西?
墨尘眉头拧紧,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断指处。那里早就长好了皮肉,可每逢阴雨天,还是会隐隐发痒。
他不是没见过天才。仙界每天都有飞升者下来,有的带功法,有的带血脉,有的身后站着大族。可像这样,刚落地就敢杀人,而且杀得干脆利落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少年用的不只是雷法。
那一瞬间展开的空间压制,虽然粗糙,范围也不大,但本质是对“域”的初步掌控。虚仙一层就能撑起领域,哪怕只是雏形,也绝非常人能做到。
“有意思。”墨尘嘴角动了动,终于露出点笑,“倒要看看你能在青云天掀起多大风浪。”
他端起旁边另一杯没碰过的茶,吹了口气,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舌根发麻,但他没皱眉。
他是青雷帮的客卿,名义上有身份,实则一直被晾着。帮里那些人,仗着有点背景,整天欺负散修,抢资源、占坊市、设关卡抽税,美其名曰“维持秩序”,其实就是一群披着仙皮的强盗。
他待了三年,一句话没说,事也没管一件。不是不想管,是懒得管。这种地方,规矩都是强者定的,他一个人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