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血味和焦土的气息。陈凡单膝跪在崩裂的河床上,膝盖陷进湿滑的黑泥里,嘴角那道血痕缓缓往下淌,滴在青冥剑的剑柄上。
他没动。
不是不能动,是不敢松。
识海像被铁锤砸过,嗡鸣不止,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知道,只要他一闭眼,整个坊市就会塌下去。
远处,房屋接连倒塌的声音越来越密。有人在哭,有孩子在喊娘,还有修士嘶吼着“快逃”,可地面裂得像蛛网,根本无路可逃。
“撑住……”他自己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讲。
左手抬了起来,掌心朝天,指尖微微发抖。灵魂空间在他神魂深处震颤,混沌之地中金丝疯狂缠绕,推演着千丈范围内的每一处承重点。金色壁垒从虚空中浮现,先是细如发丝的一缕,接着化作粗壮光柱,一根接一根自地底升起,横贯断裂带,托住了下沉的街道与楼阁。
一块悬在半空的屋梁停住了,瓦片静止在坠落途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趴在断裂边缘,脚下一寸就是深渊,却被一道金光稳稳托住。
整片坊市,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塌陷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陈凡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来,他咬牙咽了回去。
这招他没练过,也从没试过。灵魂空间能防御、能加速、能推演,但托举千丈大地?那是拿命在拼。每撑一息,神魂就像被撕开一道口子,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不能停。
那边,祭台废墟上,黑雾还在翻腾。
血河老祖的残魂还没散。
那团黑气在血浆喷涌的河床上方凝聚,越聚越浓,渐渐拉出人形轮廓,一张模糊却狰狞的脸浮现在雾中,双眼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正死死盯着他。
“呵……”低笑声从雾中传出,沙哑刺耳,像是锈刀刮过石板,“小子,你救得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一世。”
话音未落,黑雾猛然暴涨,化作一只百丈巨爪,五指如山峰般压下,直抓陈凡头顶。
风都被撕开了。
陈凡右手猛地握紧青冥剑,剑身嗡鸣,剑灵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决意,发出一声清越长吟。
他左手依旧维持结印,金色光幕纹丝不动,右手却已将剑尖划过掌心。
鲜血顺着剑脊流淌,渗入剑身符文。青冥剑瞬间亮起,金芒暴涨,竟在空中拉出一道百丈剑影。
“给我——破!”
他怒吼出声,全身灵力灌入剑中,手臂肌肉绷紧,整个人借着反冲之力跃起三丈,将青冥剑全力掷出!
剑离手刹那,千米长的金色剑气横贯夜空,像一道撕裂天地的雷光,直劈黑雾巨爪。
轰!
巨爪被正面击中,中间三指当场炸碎,黑雾剧烈翻腾,发出凄厉尖啸。残魂那张脸扭曲变形,眼中窟窿喷出黑焰,像是被点燃的怨气。
“啊——!”它咆哮,“你敢伤我?!我乃血河之主,不死不灭!凡界杀不尽我,仙界你也杀不了!”
陈凡落回地面,脚下一滑,差点栽倒,强行用剑撑住身体才没跪下。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额角全是冷汗,可眼神一点没软。
他抬头,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残魂。
那一瞬,脑子里闪过太多画面。
陈家坳的火光,村民被砍倒时的惨叫;铁蛋被人按在地上,烙铁贴上脸皮时发出的“滋啦”声;孙胖子趴在地上啃泥,回头冲他笑,嘴里全是土;林青竹的玉扣被赵无常踩碎在石阶上,她跪在那里,一句话没说,只是把碎片攥进了掌心。
这些事,他从没忘。
一个都没忘。
“你说得对。”陈凡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山谷,“凡界没杀了你。”
他慢慢站直,抹了把嘴角的血,抬手指向残魂。
“但现在是仙界。”
“这一次,我要你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青冥剑悬在半空,金光缭绕,剑尖直指残魂面门。陈凡站在崩裂的河床上,脚下是血泥,身后是被托起的坊市,前方是百丈黑雾。
他一步没退。
墨尘靠在祭台后方的岩石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苍白。他看着陈凡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他知道,这一战,躲不掉了。
残魂在空中剧烈翻滚,断去的三指处不断逸散黑气,可它并未溃散,反而越缩越紧,像一团凝而不散的毒火。那张脸重新凝聚,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好啊……”它低语,“那就让我看看,你这蝼蚁,凭什么灭我!”
黑雾猛然收缩,化作一道漆黑长鞭,裹挟着阴风,抽向陈凡面门。
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陈凡瞳孔一缩,想退,可左手还维持着空间壁垒,一分心,整个坊市就会塌。他只能仰身,剑柄格挡。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