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血雾还在翻腾，像一块越压越低的铁皮天穹。陈凡站在试剑坪边缘，手按在青冥剑柄上，指节因夜风太冷而微微泛白。他没回主殿，也没去查看丹房或阵枢，只是盯着那片雷台的方向。
紫凝已经进去了快一个时辰。
九霄雷台是林青竹早前布下的引雷阵眼，原本是为了给防御大阵充能，此刻却被紫凝用来突破境界。她进去前只说了一句：“现在最缺的不是人手，是能挡住第一波攻击的人。”
陈凡没拦她。
他知道雷灵体天生亲和雷霆，但也清楚虚仙一层到二层这道坎有多难跨。尤其是这种时候，借着血煞之气逼近的压迫感强行冲关，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入心，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魂受损。
但他更知道，紫凝一旦决定的事，劝也没用。
雷台中央的石柱顶端，一道粗如手臂的紫电忽然劈下，砸在盘坐于阵心的女子身上。她的身体猛地一震，衣袖瞬间化为飞灰，露出两条布满雷纹的手臂。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皮肤下游走，随着呼吸起伏明灭。
又一道雷落下来。
这次她没躲，反而张开双臂迎上去。雷光顺着她的经脉灌入体内，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重塑。她的嘴角渗出血丝，但牙关咬得死紧，连哼都没哼一声。
第三道、第四道……接连七道天雷落下，最后一道几乎连成一线。整座雷台都在颤，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边缘的符文一块接一块熄灭。
然后，一切安静了。
风停了，连远处坊市的灯火都仿佛静止了一瞬。
紫凝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陈凡感觉眼前亮了一下，像是有道光从她瞳孔里射出来。他下意识眯了下眼，等再看清时，她的目光已经转了过来。
“成了。”她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夜风。
她站起身，脚步稳稳地走下雷台。每一步落下，脚底都有细小的雷弧跳跃，炸出焦黑的小点。走到试剑坪中央，她停下，抬起手。指尖一缕紫色雷蛇窜出，在空中划了个圈，随即炸开成一片光雨。
“我现在出一招，同阶不敢直视我眼睛。”她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几口饭。
陈凡走上前，抽出青冥剑，刀锋朝下，轻轻一点地面。混沌雷莲斩的气息缓缓散开，与空气中的雷元素形成微妙拉扯。
“试试？”他问。
紫凝点头，退后三步，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凝聚起一团不断压缩的雷球。她的呼吸变得极慢，每一次吐纳，周围的雷气就向她靠拢一分。
陈凡动了。
他踏前一步，刀势未起，但脚下已生涟漪。混沌雷莲斩的第一式“破渊”悄然酝酿，刀意如沉水将沸，表面平静，内里翻涌。
就在他即将挥刀的刹那，紫凝睁开了眼。
那一瞬，她眼中不再是单纯的紫光，而是有无数雷线交织成网，仿佛能看穿一切运转轨迹。她右手猛然推出，雷球化作长虹直射而出，速度之快，连影子都没留下。
陈凡几乎是本能地变招。
原定的“破渊”改为“断流”，刀锋横扫，混沌雷意升腾而起，形成半朵残缺的雷莲。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轰然炸开。
可预想中的能量反冲没有出现。
那团炸开的雷火非但没有四散，反而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着，开始旋转、收束。混沌与紫雷相互缠绕，竟在半空中凝出一朵完整的莲花虚影——金紫相间，花瓣层层绽放，每一片都由雷弧勾勒轮廓。
“这是……”陈凡眼神一凝。
“雷帝双生。”紫凝轻声道，嘴角扬起，“你刚才那一刀，节奏比我心跳慢了半拍。我调了一下雷脉输出，刚好接上了。”
陈凡没说话，又退回去，重新站定。
这一次，他闭了下眼，用灵魂空间的基础推演功能微调出招频率。混沌雷莲斩本就是他亲手推演出来的技法，每一式的间隔、力度、灵气消耗都刻在脑子里。他只需要把释放节点往前挪一点点，就能和紫凝的雷法波动同步。
第二轮对练开始。
他出刀更快，刀意更凝。紫凝也不再蓄力太久，而是以指为引，将体内新生的雷源化作细线，精准接入他刀势的间隙。当混沌雷意升腾至顶点时，她的雷光正好注入核心。
轰！
比刚才更响的一声爆鸣炸开，整座试剑坪的地面都被掀去一层。那朵金紫交织的雷莲虚影更加清晰，花瓣完整展开，甚至在空中停留了三个呼吸的时间，才缓缓消散。
周围几个守夜的弟子看得呆住。其中一名虚仙一层的修士刚靠近边缘查看情况，被残留的雷气扫过面门，当场跪倒在地，双手抱头，耳朵里渗出血丝。
“别靠太近。”陈凡回头看了眼，“她现在的雷光，能震伤同阶神识。”
那人哆嗦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紫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雷弧还在指尖跳跃，颜色比之前更深，更像是液态的紫金。她轻轻弹了一下，一道细雷射出，在地上打出个寸许深的小坑。
“以前我打最强一击，最多撑到虚仙三层的门槛。”她抬头看向陈凡，“现在这个合击技，哪怕血河老祖亲临，初期的攻势我们也扛得住。”
陈凡点点头，没多说什么。